“长,三十七丈!”
“宽,二十一丈!”
书生飞快地拨动著手中的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隨即在“鱼鳞图册”上记下了一串数字,並画出了一个大致的方框。
“甲字一號,总计七百七十七方丈。土质……如何?”他抬头看向王德。
王德连忙道:“回大人,这块地看著平整,其实是片『望天收,离河道远,浇不上水,只能算……中下田。”
另一位老农刘三却立刻反驳道:“族长,话不能这么说。这地西边角上,有口老泉眼,虽然不大,但旱季也不干。只要勤快些,引水浇个三五亩地不成问题。依我看,至少是中田!”
眼看两人就要爭执起来,书生队长面色一沉:“无需多言!记!『甲字一號,大部为中下田,西角三亩,可引泉水,记为中田!分別登记!”
他落笔如飞,处置得乾脆利落。
王德和刘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信服,默默闭上了嘴。
一个上午,丈量队便以惊人的效率,將村东头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田地,全部丈量、定级、登记在册。每一块土地的信息,都被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边界、尺寸、品级,一目了然。
然而,当队伍来到村西,一片属於张、李两姓交界处的土地时,麻烦来了。
“这块地是我家的!是我爷爷那辈被李家手里夺走的!”一个名叫张大胆的壮汉,红著脖子,拦在了丈量队面前。
他话音未落,另一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李二狗便跳了出来,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爷爷那是赌钱输了,拿地抵的债!连个地契都没有,就敢说是你家的?”
“我呸!你家那地契才是偽造的!这榆安县谁不知道,你爹当年就是个专门帮李家做假帐的狗腿子!”
“你敢骂我爹?!”
两人瞬间红了眼,丟了手里的农具,像两头好斗的公牛一样撞在一起,在泥地里翻滚撕咬,满嘴都是泥和血。周围的村民也迅速分成了两派,互相指责叫骂,场面一度陷入失控。
“鏘——!”
一声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护粮队士卒,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每一个叫囂的村民。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那两个还在地上翻滚的汉子,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恐。
书生队长冷著脸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过,分田期间,敢有私斗者,是什么下场?”
张大胆和李二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依仙长新法,夺其田,逐出境!”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著声音念出了那条铁律。
“噗通!”
两人同时瘫软在地,疯狂地磕起头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求大人给条活路!”
书生队长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他只是转头,对著那名护粮队士卒道:“將此二人捆了,押回县衙,交由委员会发落!至於这块地……”
他看了一眼册子,冷冷道:“此地块,定为『纠纷地,编號『丙字十七號。无论过往归属,即刻收归黄天公有,不再议!”
说罢,他领著丈量队,绕过那块土地,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下一处。
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新制度的雷霆手段。那冰冷的铁律,不是写在纸上嚇唬人的,而是真的会砍下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