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朝,九江府,星子县,城北义庄。
“仵作周,可否请您帮在下,把……把割了?”
“???”
正趴在棺材边,给一具尸体缝脑袋的周舜看著来人,不解的道:“不是,这位兄弟?你找我来做啥???把你那活儿割了???”
来人身穿一身长袍,看著文里文气的,他一脸坦然的道:
“实不相瞒,在下欲进宫谋个差事,特来请您施刀净身。”
周舜头皮发麻,道:“我是仵作,是给死人验尸入殮的!你要阉割你去净身房找刀子匠去!”
“净身房……索价太高。”来人面露窘迫,低声道,“我说书多年,统共也只攒下三两银子。那边开口便要六两,我……实在拿不出。”
说著,他语气渐愤:“真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官办的衙门,下手恁狠!横竖不过一刀的事,竟敢要这等天价!我是恨不得挥刀自宫吶!”
“你是说书的?奥,城北的说书刘是吧?”周舜总算认出了对方,“你怎么会想著要进宫当太监了?”
“哈哈哈——”说书刘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这天下贱民,谁不指著这一刀翻身?您说是不是?”
“……”周舜一阵无语,只能低头继续缝合尸首。
“我等生来便是四等贱民!世世代代如此,半步不得逾越!唯有这一条路——进宫当太监,方能逆天改命!这是咱们贱民唯一的登天梯!若换作您,您割是不割?”
说书刘越说越激动,指著自己脸上的黑色刺纹道:
“当太监!可是唯一能把这黑纹改成银纹甚至金纹的机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我是一介贱民说书刘,焉知我明日不会是御前大璫!往来朝廷权贵,收无数义子,与宫女对食!岂不快哉快哉!!
你还燃起来了……
周舜听的脑壳疼,再次感受到了这大金朝对人的异化。
大金朝,立国之策便是把人划分为四等。
分別是一等神民,二等正民,三等良民,四等贱民。
从二等正民依次往下,还会在脸上刻上不同顏色的纹身来划分等级,分別是金银黑三色。
另外,还有不可接触的第五等秽物,他们甚至都不算人,出现在街上,被人隨意打杀都是无事的。
而周舜和眼前的说书刘一样,都是四等贱民。
所谓贱民,世世代代皆从事同样的行业,不可僭越半分,违者杀头连坐,
不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不可与高等级通婚。
可以说生来是贱民,一辈子都是贱民,永生永世都翻身无望。
不过,“大慈大悲”的大金朝朝廷,还是给了贱民们一个唯一上升的空间,
那就是割以永治,
进宫当太监。
听说,每年割掉的把儿加起来能绕皇宫三圈……
……
“好好好,你想做太监我能理解,但你为啥来找我啊?我就是个仵作罢了。”
“不都是一刀的事么?他净身房割得,您就割不得?”说书刘恳切道,“何况这星子县十里八乡的谁不知您手艺高明,碎尸都能缝得齐整!区区一刀,对您不过举手之劳!
当然,大点的也无非多割两刀罢了!”
“若是价钱合適,来找您的人,只怕要从城北排到城南!”
周舜听完,陷入沉思。
有道理啊……
好像是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