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朱也曾经洗劫过商贾,可要说肆意劫掠商贾,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这一次筹措银两虽然是朱煐主持,可商贾也算是出了大力。
在老朱的想法里,十个名额,总不能每个商贾都和这胡老三一样有钱吧?
十个名额,除掉胡老三的这个名额之外,总共还剩下九个名额,九个名额每个名额捐款个二十万两,总计一百八十万两,加上胡老三的那三十六万两,总计两百一十六万两。。。。。老朱在心里反覆盘算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这笔钱足以缓解湖广之地的灾情。
这是老朱的心里上限预期。。。。。他甚至觉得这已是极乐观的估量,需知国库一年岁入也不过两千万两白银。
而至於老朱的心里下限,那就是剩下的九个名额每个名额收十万两,如此一来的话就是九十万两银子,加上胡老三捐的三十六万两银子,总计一百二十六万两。
这也是一笔巨款,至少用来賑灾將把將是够的了,也能大大给朝廷財政缓一口气。。。。。他甚至已经预备好了几种使用这笔款项的章程,只等银两入库便可施行。
可现在老朱听到了什么?
四百多万两?
老朱的第一反应就是,朱煐为了能够凑集更多的银两,对商贾威逼利诱亦或是劫掠了商贾,这是老朱决计不允许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怒气混合著担忧直衝顶门。
他仿佛已经看到言官们唾沫横飞的弹劾,民间沸沸扬扬的议论,说朱煐榨取民脂民膏。
有些事情他能做,可朱煐不能做,朱煐尤为特殊!老朱自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什么恶名都能扛,但朱煐不同。
朱煐是老朱认定的未来大明继承人,老朱自己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多一条性命少一条性命无所谓,反正已经背负了骂名,这骂名再多背负一些也无妨。。。。。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杀过的功臣、惩处的贪官,史笔如铁,他早已不在乎身后评说。
可朱煐还是一张白纸!这孩子聪慧仁厚,尚有无限可能。
老朱对於继承人的名誉和名声方面还是十分看重的。
他已经没有了名声可言,这人吶,越缺什么就会越想要什么,老朱属於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名声,那就完全不要名声好了,可他不希望大明的继承人声名狼藉!他希望朱煐能成为一个眾口称颂的仁德之君,一个能让他这个祖父在九泉之下也能感到欣慰的明君。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老朱的名声很差,可朱標的名声却很好的原因。
民间盛传,太子朱標有仁君之姿,乃仁德之君!至於这仁慈和仁德从哪里体现?这自然是通过和老朱进行对比之后体现的嘛!
朝堂上经常会出现这么一幕:
老朱:岂有此理,犯此事之人,全给咱杀了,诛九族!
这时候朱標就会站出来,躬身行礼之后对老朱劝諫:
朱標:父皇不可!这些人罪虽大,却不至诛九族,诛三族就好。
老朱:既然太子开口,那便依太子的意思,咱退一步,诛三族!
其余大臣:太子仁德!
朱標仁德嘛?仁德!这毋庸置疑,毕竟他的参照物是老朱嘛!
老朱是不希望自己的未来继承人在名声方面太过狼藉的,因此他把所有棘手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自己一人背负骂名。。。。。从歷史上来看的话也確確实实是如此,朱允炆的名声在登基之前一直都很不错,也未尝没有老朱推波助澜的意思。。。。。
正因如此,所以老朱在听说朱煐筹集了整整四百万两之后的第一时间面色剧变,大惊失色!他几乎要立刻站起身,传唤朱煐前来问个明白。
老朱担心朱煐为了搞钱而採取了应激手段,这要是导致声名受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甚至一瞬间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若是孙儿行差踏错,他该如何补救,又如何保全孙儿的声誉。
可老朱只是稍稍一思索就又恢復了冷静。。。。。他毕竟是歷经大风大浪的开国帝王,深知遇事不能先自乱阵脚。他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不对不对,以咱大孙的性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朱煐那孩子,心思縝密,做事有章法,更难得的是心存仁念,绝非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之人。这其中必定另有缘由。
“蒋瓛,这到底怎么回事?”老朱当即看向蒋瓛,声音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沉稳,但目光却锐利如刀,紧紧盯著殿下的锦衣卫指挥使。
蒋瓛不由苦笑,他知道皇上此刻心中必定惊疑不定,连忙躬身回话:“陛下,这臣也还不清楚啊,这些钱財是秦王和凉国公,朱御史一同运进来的,內库正在统计呢,不过臣以为朱御史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於是就提前来稟报了。”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既不敢夸大,也不敢隱瞒。
“他们人在何处?”老朱追问,手指不自觉地在龙椅扶手上叩击著,显示出他內心並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刚把银钱交给內库,眼下正往御书房而来。”蒋瓛赶紧回答,“微臣是一路跑来的,不过算算时间,朱御史他们也该到了。。。。。”
听到这话的老朱眉头一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你去门外看著,他们到了之后直接给咱带进来,咱要好好问问!”他倒要亲眼看看,这群人究竟弄的什么玄虚,是如何变出这四百多万两白银的。
老朱强压著內心中的困惑,他毕竟见惯了风风雨雨,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就又恢復了冷静,开始整理起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