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朱樉实在忍不住了开了口。他双手微微发颤,藏在袖中攥成了拳,目光却灼灼地望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父皇,儿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
朱樉激动地看向老朱,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献宝似的天真。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像是要更靠近父亲一些。
“朱御史此番筹措湖广賑灾银两,重开稷下学宫,总共筹措到银两四百二十七万两,加上先前胡老板捐赠的三十六万两,总计四百六十三万两!”
他一字一句报出数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掷地有声。殿內烛火跳跃,映得他眼中光芒闪烁。
“儿臣为朱御史请功!还请父皇赏赐!”
朱樉的话说的很巧妙,明面上说是给朱煐请功,但实际上却也是让老朱明白自己等人究竟干成了什么样的大事。他紧紧盯著朱元璋那张歷经风霜、常年肃穆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他倒是不求什么赏赐,他本身就已经是秦王,老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要说钱財,他有封地,封地还是富庶之地,压根就不缺钱。
他只是寻求一个认可,寻求老朱的认可,还有就是看到老朱那震惊的表情。。。。。。。。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容,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只要能让自家的这老头子神色动容,朱樉就感觉这次入宫太值了!
这是一个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老爹认可,迫切想要干出事情惊讶自家老爹的朴素的儿子的思想。。。。。。。。他像小时候第一次射中靶心那样,渴望从父亲脸上看到讚许的神色。
一个人的思想性格的形成和幼年时期的经歷往往脱不开关係,朱樉的性格思想的形成就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著童年时的影子。。。。。。。。那个总是站在宫墙下,看著父皇手把手教大哥写字的孩子,如今依然在心里某个角落注视著父亲。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或便如是。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达官贵人亦或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无外如是。。。。。。。。
原生家庭的影响是难以脱离的,性格的优点,缺点,会在童年的经歷中逐渐形成,逐渐放大。。。。。
纵观老朱的这几个儿子,除了朱標之外,无论是朱樉、朱棡、亦或是日后的永乐大帝朱棣,他们无一不是在用自己的行为,自己的一生行动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向老朱证明自己,去反抗老朱的蔑视。。。。。。。。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老朱对於他们从小到大的忽视。。。。。
老朱的眼里,有且只有朱標一人,他用尽了全部的心力去培养朱標,而对於其他的儿子只是附带的。其他皇子得到的,永远都是朱元璋匆匆一瞥和程式化的训诫。
偏偏朱標的能力又確实出眾,在这种情况下,朱樉选择了摆烂,选择了用出格的事情去吸引老朱的注意力,他成功了,於是一直践行著这条路,以至於形成了他的恶名,他暴虐的脾气,他那喜武不喜文的性子。。。。。。。。
朱棣也在用自己的行为抗爭著老朱,老朱时刻防备著他,但他却硬是让老朱挑不出半点毛病,朱標去世前,朱棣从未想过造反,一来是知晓朱標的能力,二来就是想向老朱这个父亲证明,你是小覷了我朱棣!
不过歷史上大明的滚滚洪流终究是影响到了朱棣的计划,朱允炆登基,朱棣为了自保起兵,以绝对的劣势反败为胜,靖难成功入主京城之后,朱棣又在用一生时间去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没有错,自己是被逼无奈起兵,但同时自己做的不比朱允炆差,比朱允炆要好!
即便是老朱已经去世了很多年,可心中的执念依旧让朱棣在向九泉之下的老朱证明自己。
他御驾亲征多次,开疆拓土,他碌碌一生,哪怕晚年都不敢懈怠,在朱棣的身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鞭子一直在追著他抽打,让他哪怕是晚年也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而这一根看不到的鞭子,就是已经去世多年的老朱。。。。
。。。。。。
“当真是四百二十七万两?”
听到朱樉亲口说出这个数字的老朱终於在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目光第一次完全聚焦在朱樉身上。
看到老朱的惊容,朱樉终於是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得逞的喜悦,更有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哈哈哈,父皇,这儿臣还能骗您不成?”
“如假包换,如今四百二十七万两银钱,已经悉数入了內库,父皇儘管去清点便是。”
朱樉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许,胸膛也挺直了几分。
“这些银子的来路如何?”老朱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关心的事情,他没有看朱樉而是看向了一旁半蜷缩著身子的商贾胡老三。。。。。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鹰隼审视猎物。
“胡老板,你来给咱说说这银子的来路?”
老朱眯著眼睛盯著胡老三,胡老三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子巨大的莫名的压力席捲而来,整个人唰的一下,浑身冒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胡老三噗通一声直接跪到了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金砖。
“陛下,小人,小人。。。。”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老朱,可上一次老朱並未刻意施展属於帝王的气势,而这一次不同,老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气势的压迫。
这下胡老三就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