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態,当即收敛了气势,开口道:“你如实稟报就是,起来回话,你给咱筹措了这般多的银两,咱赏你还来不及呢。”
老朱收敛气势后胡老三才鬆了口气,刚刚那股子帝王的压迫感太强了,以至於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头猛虎给盯上了一般。。。。。。他颤巍巍地用袖子擦拭额角的汗珠。
“慢慢说,不用急。”
老朱又宽慰了一句,语气放缓了许多。
“是。”
胡老三这才放心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抬头冲老朱拱了拱手,起身之后对老朱道:“陛下,这些钱都是臣联繫认识的一些商贾好友,他们得知臣为国捐献银两之后居然受到陛下亲自撰写圣旨恩赐,还能让自家娃娃进稷下学宫就读,此事一经传开之后,全都找小人,想拜託小人寻寻门道。。。。”
说著胡老三悄悄地瞅了一眼一旁的朱煐,顿了顿继续道:“朱御史和小人说了,说是这稷下学宫还给商贾家子弟留了九个名额,这每个入稷下学宫的学子都能得到陛下的亲笔圣旨,陛下乃学宫祭酒,此乃每个学宫学子应有权益。。。。。。”
“其他商贾听闻之后一个个都抢著想要名额,於是小人便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拍卖会,这左右都是朋友,小人也不好徇私不是?更何况这主事人还是朱御史呢,小人更不能越俎代庖,若是因为小人与其他人之间的情谊影响到了朝廷法度,那小人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於是小人便让大家公平竞爭,价高者得,这九个名额总计拍卖了四百二十七万两,方才秦王说的数字倒是不错,不过小人还有一点得补充,这毕竟银两数目太大,时间又短,一时之间难以完全筹措出所有银两,於是小人便擅自做主让大家可拿房契地契来抵。”
“陛下请放心,小人对房契地契这些估价都是按低估的,这入库的银钱倘若是卖了地契和房契,只会比四百二十七万两多,不会比四百二十七万两少!”
胡老三小心翼翼地给老朱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后又拍著胸脯保证了这四百二十七万两的真实性。。。。。。。。他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但双手仍微微颤抖,说完后深深一揖,不敢直视天顏。。。。。。。
。。。。。。。。。。。
静。。。。
寂静!
整个御书房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也仿佛被这凝重气氛吞噬了一般,沉沉压在每个角落。
朱樉几人不说话自然是在等老朱说话,而老朱不说话。。。。。。。。纯粹是因为老朱已经听的人都呆住了,连手中那支硃笔悬在半空也忘了搁下。
虽然他想过蒋瓛和朱煐等人不可能拿这四百多万两银子开玩笑,这钱应该是没有问题,可当胡老三真真正正將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清清楚楚之后,老朱依旧给惊呆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般钉在胡老三那张诚惶诚恐的脸上,仿佛要从中再挖出什么未曾言明的细节。
是真的!
钱的数目是真的,钱的来路是正常的!
老朱一脸惊嘆地看向朱煐,那目光像是要穿过他恭谨低垂的眉眼,直探入骨。。。。。。。。眼神中满是复杂,惊异、欣慰、几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隱晦的如释重负。
谁能想到,这特么的短短数日,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直接筹措到这整整四百六十三万两银子?这数目,抵得上某些贫瘠之地数年税赋,竟被他轻描淡写之间聚沙成塔。
这要是换成別人有这本事,老朱哪怕是高兴也不至於太高兴,他还得担心,还得防著点。。。。。。。。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帝王心术,首重平衡,绝不容此等揽財聚势之才脱离掌控。。。。。。。。可朱煐。。。。。。。。
咱大孙有这本事,只能说,天佑大明,天意如此啊!他心中那股一直悬著的隱忧,此刻终於略略放下几分,甚至涌起一阵近乎骄傲的暖意。
。。。。。。。。。。。。
御书房里的烛火在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满架奏章与古籍之上,明明灭灭,如同此刻眾人起伏难平的心绪。
最终还是老朱开口打破了寧静,他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像是巨石投入深潭,驀地盪开层层涟漪。
老朱看著朱煐看著看著就笑了,那笑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驱散了先前一室的凝重。
“还是咱大。。。。。。。。呃。。。。。。。。”
老朱高兴之下,险些说漏了嘴,面色一变,將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大孙”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带著未尽的畅快:“还是咱大明的朱御史有本事啊!”
“咱要赏,咱要大大地赏!”
“朱御史,你说吧,要咱怎么赏你?”
老朱笑呵呵地看著朱煐,心情大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御案,发出篤篤轻响。
“启稟陛下,臣不要赏赐,为国效力本就是微臣分內之事,更何况这些钱也是商贾捐赠的,和臣的关係並不大。”朱煐躬身回答,语气平稳谦逊,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不骄不躁,好,好啊!”老朱拍手称好,连连点头。
看著大笑的老朱,朱煐也是笑了,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戏謔。
笑笑笑,你慢慢笑,等知道了咱这背著你偷偷收了商贾几十万两上百万两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他在心底默默念叨,仿佛已看见老朱暴跳如雷、吹鬍子瞪眼的模样。
朱煐心中暗戳戳地想著,想到到时候老朱精彩的表情朱煐就忍不住有些乐。这老朱头就像是一块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还是一块巨大的绊脚石,直接拦住了自己通往成功的道路,也就是自己,百折不挠,心態好,再加上有著丰富的穿越轮迴做任务的经验才一直坚持到现在还在努力寻找著合理的求死之路,云淡风轻,心態稳固。若是旁人,早在这反覆拉扯、希望又失望的折腾中失了方寸。
换成一般人,怕是早就被这老朱头给搞得心態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