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带胡老板去歇息歇息,等上朝了等咱传召。”
老朱给蒋瓛使了个眼色,目光在胡老三佝僂的背上掠过,带著几分深思。
蒋瓛当即会意,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对胡老三比了个amp;请amp;的手势。胡老三也是个有眼色的人,见此情形赶忙起身,因跪得久了,腿脚有些发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稳。他不敢多看,躬著身子,几乎是小步倒退著跟著蒋瓛离开御书房。直到转过殿外的白玉栏杆,他才敢悄悄直起些腰,可手心依旧汗湿一片。
。。。。。。
此时的御书房里面只剩下了朱樉、蓝玉、朱煐、朱允熥、方孝孺和张平几人。。。。。殿內一时静极,唯有铜漏滴答作响,更显沉寂。方才胡老三在时还不觉得,此刻他一走,这御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老朱好奇地看向朱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御案上摊开的一本奏摺,那上面还沾著些许墨渍。
“朱御史,咱好奇你这银子。。。。怎么这些商贾就愿意掏出来呢?咱去要银子,这些商贾怎么就不给呢?”老朱问出了这几天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作为一个从底层一步步走上至尊之位的人,他自认为了解人心,可这一次,他却看不透了。
是的,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老朱很多天了。。。。自从那日见到胡老三献上的第一笔巨款,他就在思量。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站在殿前,望著满天星斗思索这个问题。
老朱先前就想问的,可担心朱煐太忙自己又添乱不好,所以一直在自己想,隱约好像想出了一些东西,可却又不是很清晰。。。。就像隔著一层纱,看得见轮廓,却摸不著实处。
让蒋瓛带走胡老三也是这个原因,老朱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这些商贾的银子,来得太容易,太诡异,让他这个皇帝都有些心惊。
若非这一次朱煐从商贾的手里弄出了这么多的银两,自己居然都不知道这些商贾这般有钱!手头居然暗藏了如此强大的財力!想到此处,老朱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老朱知道商贾的手里有钱,可他想不到居然会有钱到这种程度!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的问题了,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力量!
要知道,这只是稷下学宫的名额竞爭,绝对不至於要了这些商贾的所有家產,换而言之,这些钱这些商贾给出来虽然有压力,但不至於动摇根本!
在不动摇根本的情况下,短短几天的时间,十个商贾就凑出了这整整四百六十三万两银子!
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於大明一年赋税的三成有余!
这是一股什么力量?若是用在军备上,足以武装十万精锐;若是用在賑灾上,足以救活数省灾民。
甚至都能支撑一次造反的力量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老朱的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若非此次负责筹措银两的是朱煐,从商贾手里头弄来这些钱的是朱煐的话,老朱怕是得寢食难安!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在暗中加强了宫禁守卫,並让蒋瓛加紧了对这些大商贾的监视。
在胡老三捐献三十六万两的时候,老朱还以为只是胡老三一人有如此財力且捨得下这般本钱,可这没想到,大商贾。。。。人人都能媲美胡老三啊!这让他既惊且怒,惊的是商贾之富,怒的是自己竟被蒙在鼓里这许多年。
想到前些年自己费劲巴拉的才从商贾手里弄来了几万两,抄家了领头的商贾才抄到了百万两,而眼下,朱煐没有抄家,甚至都没有主动拜访这些商贾,也没有给商贾写信,甚至这事情都主要是胡老三在办。。。。。
可这些商贾就像是主动上来送钱一样,朱煐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放出了个口风,这钱就哗哗哗地自然来了。。。。收了钱好像还给了这些商贾天大的好处似的。。。。。
看胡老三的態度,这给了几十万两银子,还感恩戴德?老朱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完全违背了他对人性、对商贾秉性的认知。
老朱想不明白。。。。。
在老朱看来,这什么稷下学宫,那都是没影的事儿,至於自己的圣旨。。。。一张圣旨价值几十万两?別开玩笑了!真要这么值钱,老朱都想每天啥也不干就草擬圣旨就好了。。。。。那岂不是日入上亿?
这不是扯淡的么?
定然也不会是草擬圣旨的原因。。。。。。
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老朱,眼下终於问出了心中困扰了许久的疑惑。。。。。。他的目光炯炯,直直看向朱煐,等待著答案。
。。。。。。。
御书房里,寂静无声。。。。只有眾人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桌案上寧心静气的檀香飘散著淡淡的淡雅之气。。。。那缕缕青烟在空中蜿蜒盘旋,如同眾人此刻的心思,百转千回。
“父皇,此事无需朱御史回答,儿臣知道!”
面对老朱的问询,朱煐还没有开口,朱樉却先一步直接出列说了话。。。。。他跨前一步的动作有些大,衣袍带起一阵微风,惊得那檀香菸雾一阵乱颤。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朱樉,落在了朱樉的身上。。。。蓝玉的眼中带著难以置信,方孝孺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张平微微张开了嘴,连朱允熥都睁大了眼睛。
老朱有些惊讶地看向朱樉,一旁的蓝玉微微蹙眉。。。。这位沙场老將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上下打量著朱樉,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秦王殿下知道?蓝玉心中嘀咕。秦王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动这等脑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