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老朱这就是在未雨绸繆地进行“道德绑架”,要用亲情和责任感这把软刀子,一点点地、不动声色地绑住朱煐那颗可能“放飞自我”、不受约束的心。
因为老朱太明白了,换做世上其他任何一个人,面对九五至尊的宝座,自然是千肯万肯,绝无拒绝之理。可偏偏朱煐的性子。。。。。。。。这皇位,还真不一定能绑住他。一个连自己性命都敢拿来在朝堂上豪赌、视若草芥的人,还会在乎区区皇位吗?这才是最让老朱心里没底的地方。
是以,朱允熥实际上就是老朱埋在朱煐身边的一颗重要的棋子,一个温柔的后手,既是观察者,也是情感纽带。。。。。。。。
而事实上,老朱的想法也並非没有道理。这些日子以来,朱允熥虽然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不曾多发表意见,可朱煐的所言所行,其刚直不阿,其智慧锋芒,其与张平、方孝孺等人时而激烈、时而融洽的理念碰撞,全都被朱允熥一点一滴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悄然衝击著他固有的认知。
而今天的这一幕,燕王送礼碰壁时那隱忍的怒意,秦王仗义执言时那粗豪的直率,蒋瓛秉公无畏时那冷峻的坚决,也都被朱允熥清晰地看在眼里。。。。。。。。
隱隱的,朱允熥感觉心底有某种被压抑已久、几乎僵死的东西在悄然鬆动,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陌生的热血悄悄上涌,让他常年略显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红晕。
。。。。。。
朱棣扔下礼物就走了,走得乾脆,却也憋著一肚子火,想必回到燕王府少不得要发泄一番。
而紧接著,朱煐就毫不迟疑地、几乎是立刻吩咐下人:“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立刻追上去,送回燕王府!”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开玩笑,咱处心积虑就是要把你往死里得罪,能收你礼物?那不是前功尽弃,让你觉得有缓和余地?这口子绝不能开。
在朱煐的宏大“作死”计划中,朱棣是至关重要的一环,是確保未来“死亡率”的关键备份。
原本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觉得完成那个“为家国天下諫言而触怒君主被杀”的终极任务,在大明洪武朝应该是十拿九稳、十分简单的事情——毕竟老朱的屠刀那是名声在外。可真正操作起来之后,朱煐才发现並非如此,简直是困难模式。
老朱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对自己无比宽容,尤其是最近,压根连发脾气都不发,几次三番在死亡边缘试探,结果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甚至偶尔还能得到两句不著调的夸讚。
这让朱煐十分无奈且焦虑。哪怕他已经想好了后手,比如通过和胡老三私下製造金钱来往的假象,试图让老朱误会自己贪污受贿且数额巨大,可他依旧不確定,以老朱目前这种反常的、近乎纵容的態度,到底能不能狠下心直接把自己给嘎了。这老朱,不按歷史套路出牌啊。
未雨绸繆总归是没错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明开国之后,按歷史走向,前三任皇帝分別是老朱,建文帝朱允炆和永乐帝朱棣。
所以朱煐决定,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在老朱手下积极找死的同时,也得给未来的朱允炆和朱棣身上做好“仇恨”铺垫,广撒网,多敛鱼。
倘若朱允炆和朱棣能提前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最好是能够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话。。。。。。。。
那就算自己在老朱这头吃了瘪,没能死成,日后在这两位手下,也依然保有持续作死、最终成功的希望。这叫多线程操作,確保任务完成。
毕竟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五年了,老朱年事已高,留给朱煐“激怒”他的时间確实不多了。
朱煐並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真正触及老朱那深不可测的逆鳞,让他下达处死自己的命令。时间紧迫啊。
如此来算的话,朱棣这一条线就变得尤为重要了。。。。。。。。这可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若能让他记恨上,那成功率必將大增。这可是个硬骨头,也是个大机会。
所以,必须把朱老四往死里得罪!往绝路上逼!不留任何余地!
不过,目前来看,这朱老四这条线怕也是不太好走。这丫的好像多少遗传了老朱那点“容易对特定人才產生奇异宽容”的性子。。。。。。。。最近简直是抽了风了一样,態度转变令人费解。
明明之前朱老四入京的时候,在朱雀街纵马扰民,被自己当眾斥责並亲手送进了应天府府衙大牢里关了好几天,这双方总该是结下死仇了吧?面子丟大了。
朱老四总该记恨上自己了吧?
可这丫的,记恨了一段时间之后,难道自个儿消化了?还想通了?斯德哥尔摩了?
现在这不但在朝堂上的时候偶尔会帮自己说几句话,如今竟然还拉下脸皮,带著重礼上门拜访。。。。。。。。这脸皮厚度,简直堪比应天府城墙。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是以退为进?还是有什么更深层的算计?难道他看出了我的“求死”意图,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朱煐著实是有些鬱闷,感觉自己的“求死之路”真是坎坷重重,步步惊心,对手一个个都像是开了天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有种拳头打在空气里的无力感。
。。。。。。
朱棣刚走没多久。
院子里的眾人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充满火药味的插曲中完全回过神,更没来得及正式入席呢,门房又脚步匆匆地前来通报,又有人登门了。。。。。。。。
来的乃是熟人,正是刚刚被晋封为凉国公不久的蓝玉。
却是蓝玉回府匆匆安置了一下之后,便带著妻儿老小就一同来参加朱煐的庆功宴来了。看得出,他不是走过场,而是真心实意来道贺的,连家眷都带上了。
大家看到蓝玉这一大家子全来了,也是不由得有些惊讶。蓝玉本人一身常服却难掩彪悍之气,他的妻子叶氏端庄得体,长子蓝春已有些少年英气,二儿子蓝夏、三儿子蓝斐年纪尚小,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一共五人,可谓是给足了朱煐面子,这阵仗可比两位王爷单独前来显得亲近多了。
好在蒋瓛將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宴席的桌子足够大,座位也足够多,添几副碗筷而已,倒也不显得拥挤忙乱。
蓝玉来的同时,自然也带上了厚礼,规格丝毫不逊於方才朱棣留下的那些,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武人的实用特色。
蓝玉是何等人物,久经沙场,洞察力惊人,一进院子锐利的目光一扫,就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再一看地上还有些痕跡、还没来得及完全搬走的朱棣留下的礼盒箱子,眉头就是习惯性地一皱。询问之下,从快人快语的朱樉那里得知了燕王朱棣刚刚来过並送礼被拒的消息,蓝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眼神中也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