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和朱棣之间的关係,那也是相当不咋地,甚至可以说是潜在的对手。
蓝玉从始至终都是已故太子朱標的忠实追隨者,他忠心耿耿於朱標,及其子嗣。在这方面,他和秦王朱樉倒是立场相似。
蓝玉凭藉其卓越的军功和敏锐的、甚至是有些跋扈的直觉,看待综合能力优秀、在军中亦颇有声望和根基的燕王朱棣,心中同样是充满了戒备和不满。他也始终觉得朱棣是狼子野心,非久居人下之辈,对皇太孙的未来是个巨大威胁,不可不防。
“燕王送礼?哼,准没好事!黄鼠狼给鸡拜年!”蓝玉语气篤定,带著顶级武將特有的直率和不容置疑。
“幸好秦王殿下在此,出手阻拦,蒋指挥也使力,要不然还指不定被怎样算计了呢。”他朝著朱樉和蒋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们方才的举动。
他转向朱煐,神情严肃,由衷地劝诫道,声音洪亮:
“朱御史,这燕王朱棣,你还是得防著些才好啊。此人。。。。。。。。心思縝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简单。”这话从一个骄傲的国公口中说出,分量已然不轻。
“多谢凉国公提醒,这点下官自然晓得。”朱煐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凝重,“燕王之心,怕是路人皆知了,秦王殿下天天在耳边提醒,下官怎会忘了?他的礼,是断不敢收的。”
“朱御史知晓便好!心里有桿秤就行!”蓝玉见朱煐心中有数,並非懵懂无知,脸色稍霽,他是个爽快人,顿时將不快拋在脑后,大手一挥,声若洪钟:“好了!今日是为朱御史贺,为中兴侯贺的大好日子,咱们就不提燕王那等晦气事了,免得扰了大家的兴致!酒宴可备好了?老夫可是空著肚子来的!”
蓝玉的心情也是真的很好。
原本困扰他许久的、几乎堪称死局的困境,因为朱煐的出现和那一番石破天惊的操作,竟然真的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得以解开,至少是看到了化解的曙光。
之前成天提心弔胆,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老朱找个由头,像处置胡惟庸、李善长他们一样给咔嚓了,毕竟他在朝中、军中的势力太大,已是尾大不掉之势,功高震主,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正如朱煐最早先在朝堂上剖析的那样,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倘若是老朱选皇孙朱允炆登基,那他蓝玉就得杀,否则极易发动兵变扶持有血缘关係的朱允熥上位;倘若老朱选朱允熥登基,那他蓝玉同样也得杀,因为朱允熥年幼,蓝玉作为至亲舅爷且势强,朝中无人可以遏制,必成外戚专权之势。这简直是无解的难题,让他寢食难安。
这无解的难题,如今似乎看到了化解的曙光,怎能不让他蓝玉心怀大畅,看朱煐越发顺眼?这顿庆功宴,他是发自內心地想来喝上几杯。
外人並不知晓朱煐的真实身份,更无从揣测老朱心里面已然做好了將皇位交给朱煐的打算。
因此,先前朱煐在朝堂上的分析,站在当时的角度看,可谓是没有半点毛病,精准地点破了蓝玉及其家族面临的险境。
蓝玉以及整个凉国公府,整个蓝家都曾面临著一个看似无法破解、令人绝望的死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现在,情况正在发生变化。朱煐的名望和能力正如日中天,只要再沉淀些年岁,其在朝堂內外的影响力,超过蓝玉都不是不可能。
到了那时,凉国公府就並非是能独霸朝堂、令君主忌惮的唯一强大势力了。到时候就会形成分庭抗礼、相互制衡的格局。双方之间相互平衡,少了谁都不行,如此一来,那死局便可不攻自破。
因此,对於朱煐,蓝玉的心中除了佩服,更是充满了感激。这感激是实实在在的,关乎身家性命。
若不是朱煐点破,怕是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而现在,不仅被点破,还因朱煐而看到了生路。
对於蓝玉,对於整个凉国公府而言,朱煐之恩,形同再造是一点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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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御史,这是贱內。”
“这是犬子,三个。”
蓝玉略显笨拙地挠了挠头,拉著自己的老婆孩子给朱煐一一介绍。
听著蓝玉这么个粗豪武將,突然冒出这般文縐縐的客气话,什么“贱內”,什么“犬子”上了。。。。。。。。尤其是那句“犬子,三个”,结合他那不太自然的语气,让在场眾人也是齐齐无语,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
犬子。。。。。。。。三个?这听起来,怎么像是介绍三只小狗崽子似的?
蓝玉似乎也觉出点彆扭,但话已出口,便不再纠结,习惯性地一巴掌拍在长子蓝春的后脑勺上。蓝春被拍得一个趔趄,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当即上前一步,对著朱煐恭敬行了一礼:“凉国公府蓝春,恭贺朱御史荣封中兴侯。”
老二蓝夏和老三蓝斐见状,也赶紧有样学样,学著大哥蓝春的架势也给朱煐祝贺。
三人说话是由衷的。在府中时,蓝玉就已和家人言明了利害关係,所有人都知道,凉国公府未来能否保全,很大程度上就得看朱煐未来能发展到何种程度。
只要未来朱煐能够达到制衡蓝玉的程度,那老朱或许就能放过凉国公府一马。
所以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比凉国公府的人更希望朱煐好,这直接关係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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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御史,秦王殿下,凉国公,既然此间事了,宾客也已到齐,那下官也该回宫向陛下復命了。”
蒋瓛见蓝玉一家也已安顿好,便衝著眾人拱了拱手,准备告辞离去。
看到蓝玉也带著全家来给朱煐庆贺,蒋瓛的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这种高兴甚至带点隱秘的优越感。
如今的蒋瓛,颇有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