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煐反问,每个字都剖开黄子澄的偽装,指向要害。
“那你今日之言,是何意?”
他的目光落回黄子澄身上,眼神让人无法逼视。
他不给对方机会,继续追问。
“我等,皆是洪武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等心中尊奉的,唯有当今陛下。”
“我等替陛下分忧,为陛下著想,此乃为臣本分。”
朱煐的声音在殿中迴荡,占据了道义。
他话锋一转,盯著黄子澄。
“你,黄子澄,却口口声声为了皇孙。”
“你替皇孙解释什么?”
朱煐冷笑一声。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近黄子澄,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压迫。
他將“指挥”二字,咬得很重,很慢,像是要碾碎了塞进黄子澄的耳朵里。
“皇孙何时能,指挥得起朝中大臣了?”
朱煐的话在朱允炆耳边炸开。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褪去,只剩苍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脊背冒出,浸湿了衣衫,带来一阵寒意。
他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在寂静中显得刺眼。
他的嘴唇翕动,发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了。
这是朱允炆脑中的唯一念头。
朱煐扣下的这顶帽子,何止是太大,这简直是一座能將他彻底压垮、碾碎,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巨山!
大逆不道!
这四个字,就像四道催命的符咒,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设想过无数种今日会面的场景。
他想过朱煐会冷嘲热讽,会据理力爭,会摆出御史的架子对他不屑一顾,甚至会当面斥责他偏袒齐泰与黄子澄。
他都做好了准备,准备以皇孙的身份,放下身段,温言相劝,化解干戈。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朱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对方不光不接他递出的橄欖枝,甚至连看都未看一眼,反手就抽出了一把淬毒的利刃,直刺他的心窝。
这已经不是刁难,这是搏命!
这顶“指挥朝臣,结党营私”的帽子一旦被戴实,他朱允炆的下场,绝不仅仅是失去储君之位那么简单。
皇明祖训,言犹在耳。
最忌藩王覬覦,最恨储君结党!
这顶帽子,是要他的命!
更致命的是,蒋瓛还在这里。
那个男人,那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情永远如同万年冰川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朱允炆的余光甚至不敢直视对方,只能用眼角飞快地一瞥。
蒋瓛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对眼前这石破天惊的指控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