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这样,朱允炆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蒋瓛是谁?
他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是皇爷爷最锋利的一把刀,最信任的一双眼睛,最忠诚的一条猎犬。
他在这里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会原封不动,甚至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皇爷爷的耳朵里。
朱允炆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年迈的皇爷爷坐在龙椅上,听著蒋瓛的密报,那双眼睛里会燃起怒火。
“指挥朝臣?”
“你好大的胆子!”
一想到皇爷爷会说的话,朱允炆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衝上头顶,血液都凝固了。
整个人,如坠冰窟。
怎么办?
该如何回復?
承认?那是死路。
否认?如何否认?人证物证都在,齐泰和黄子澄是他带来的,他亲自开口调解,在朱煐的构陷下,这就是铁证。
朱允炆的喉咙发紧、乾涩,无法呼吸和言语。
他的大脑空白,学识和急智都消失了。
他张著嘴,像岸上的鱼,发不出声音。
在这死寂中,一道身影动了。
齐泰上前一步。
这个动作稳住了局面。
他挡在朱允炆身前,隔开朱煐的视线。
他对著朱煐拱手,脸上没有慌乱,只有镇定。
“朱御史此言差矣。”
齐泰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字字分明。
“皇孙殿下今日前来,是受我二人之邀。”
他迎上朱煐的目光,没有退缩。
“殿下仁厚,不忍见我等同僚失和,伤了朝廷体面,才前来做个中间人,调解一二。”
“为何到了朱御史口中,就成了『指挥朝臣这种诛心之言?”
齐泰几句话就將朱允炆的角色从“主导者”变成了“被邀请的调解人”,剥离了罪名。
他说著,侧身转向蒋瓛,頷首示意。
这个动作是礼貌,也是宣告。
他在向锦衣卫长官,皇帝的耳目,表明立场。
我们,问心无愧。
“我与黄大人前来,別无他意。”
齐泰的声音拔高,带著正气。
“你我皆为陛下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朝堂之上或有政见之分,但都该为陛下分忧,为天下万民著想,岂能因小事,便同室操戈,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等本著以和为贵的初衷,前来拜访朱御史,希望能化解误会。”
话锋一转,齐泰的眼神锐利,直视朱煐。
“不过,现在看来,朱御史並无和解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