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奔逃的背影踉蹌,在秋风里,显得狼狈。
门扉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蒋瓛的脸,朱棣的气势,以及朱允炆的儒雅,都隨著门缝的消失而被关在了门外。
屋子里,静了下来。
空气中残留著龙涎香和茶香,形成一种压力。
朱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垂下眼帘,遮住情绪。
直到脚步声消失,他紧绷的肩膀才鬆弛下来。
一丝笑意,爬上他的唇角。
心情不错。
確实不错。
今天这齣戏,唱得痛快。
燕王朱棣,皇孙朱允炆,这两个未来將掀起风浪的主角,就在刚才,一前一后,踏进了他这间屋子。
然后,又一前一后,揣著恼火,被他“送”了出去。
朱煐的指尖在袖中摩挲。
他回想起朱棣离去时的脸色,那双眼睛里压抑著的火焰。
也能回想起朱允炆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拱手,那句“朱御史好自为之”的背后,是文人式的,也是储君式的审判。
很好。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有了今日这番“不识抬举”的做派,日后无论这二人谁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对自己的第一印象,都绝不会是什么肱股之臣,而是个桀驁不驯、难以掌控的刺头。
一个不识好歹的傢伙。
这评价,简直完美。
他的任务,是“为家国天下”而被君主所杀。
这个“君主”,自然最好是老朱。
可若是天不遂人愿,老朱驾崩之前,自己还没能完成这个终极目標,那么今天埋下的这两颗钉子,就將成为他最后的底牌。
无论是朱棣还是朱允炆,他们对自己的恶感,都將是催动他们未来对自己动杀机的最好燃料。
一想到这层,朱煐眼中的笑意更深邃了些。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朱御史,日后看来,就该叫你中兴侯咯。”
一道带著几分调侃的醇厚嗓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静。
朱樉不知何时已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杯中的琼浆漾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斜倚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朱煐,那眼神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与防备,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內心的祝贺与钦佩。
这一个多月,足以改变很多事。
也足以让一位亲王,对一个御史,心服口服。
如今的朱樉,像是换了个人。曾经的暴戾与乖张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打磨过的“贤明”。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成为父皇口中那个“大明贤王”。
这一个月里,他將此作为自己人生的唯一信条。
而与朱煐相处得越久,他越发觉得,这个目標並非虚无縹緲的空中楼阁。
朱煐这个人,在他朱樉的眼中,简直就是大明朝的一块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