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和客套,被这道目光粉碎。
蒋瓛收敛神色,变得严肃。
他的背脊挺直如枪。他迎著那道视线,每个字都从胸膛剖出。
“陛下放心!”
“臣,一定做好!”
“一定不让殿下受到任何蒙蔽!”
声音不高,却在殿內迴响,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这不是保证。
这是他蒋瓛,对洪武皇帝立下的誓言。
这更是对自己命运的救赎。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內的压力消散。蒋瓛依旧保持著姿势,但他后背的里衣已被汗浸透。
他的心在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喜悦和战慄,一种新生的感觉。
这份承诺,源於灵魂的战慄和感激。
在蒋瓛心里,皇长孙朱煐,早已不是皇室子弟。
那是他的恩人。
是一道光,撕裂了他死亡的宿命。
记忆打开,那天奏对的场景,每个细节都刻在他脑海里。
就在这间屋子,这个位置,老朱用閒谈般的语气,吐露过那个让他血液冻结的念头。
“蒋瓛,等咱走了,你就跟著咱一起走吧。”
当时老朱的语气平淡。
可蒋瓛,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皇帝的刀,立刻就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陪葬。
这是个好听的说法。
那一刻,蒋瓛才从权力中惊醒,明白了自己处境。
他,蒋瓛,本该死。
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从设立之初,就是绝路。
没有先例可以善终。
毛驤、蒋瓛……他们是皇帝的影子,是皇帝的爪牙。当皇帝老去,为继承人铺路时,这些沾满血腥、知道太多秘密的爪牙,就必须被斩断。
他蒋瓛,就是老朱为继承人准备的祭品。
一把刀,用完,脏了,归宿就是被主人折断,带进坟墓。
这是宿命。
是锦衣卫指挥使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老朱没有把话说透,但空气中的杀意,蒋瓛感受得到。这种危机感,让他对自己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他没有太多怨恨。
选择成为皇帝的刀那天,他就预料到被折断的结局。
这条路,铺满荆棘与鲜血,尽头是深渊。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只等著那一天到来。
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