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一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洁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篤,篤,篤。
那单调的声响,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时间刻度,將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附过来。
“我等与殿下还在想著爭储,殿下的目標也是成为大明的储君,但其实不然。”
黄子澄说话不快,语气里是一种想通了事情的篤定。
齐泰皱著眉,吕氏屏住了呼吸,朱允炆则全神贯注地等著黄子澄的下一句话。
黄子澄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朱允炆脸上。
“其实殿下早就已经是大明的储君了。”
他吐字很慢,让这句话在眾人脑中迴响。
“只是陛下没有开口而已。”
殿內一片寂静。
这话太大胆,但又像点醒了什么。
黄子澄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对允熥的不屑。他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允熥难当大任,陛下其实没得选。
他再次看向朱允炆,话锋一转。
“殿下不妨以中兴侯为磨刀石!”
磨刀石。
朱允炆身体一震。
“以此,展露您的才华、手腕和锋芒!”黄子澄身体前倾,眼中放光。
“殿下之前总想著如何收服他,可您忘了,陛下最欣赏中兴侯的是什么?是他的刚,他的硬,是他那股寧折不弯的执拗!您一味地退让、示好,在陛下眼中,那不是仁厚,那是软弱!”
黄子澄提高声音,带著亢奋说:“所以,斗倒他!”
“若是殿下能凭自己的智计与手腕,將这块陛下亲手立起来的铁板、这根陛下最欣赏的硬骨头,给堂堂正正地斗倒!”
“那陛下想必会更加高兴!”
黄子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
“等殿下將来登临大宝,再下旨与那中兴侯化干戈为玉帛,彰显您的气度。”
“到那时候,一个被您亲手击败过的人,一个见识过您手段的臣子,自然会为您所用。”
“这,才是真正的收服!”
黄子澄的话,让朱允炆、齐泰和吕氏都听得入了神。这番话推翻了他们之前所有的想法,指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吕氏眼中闪过一道光。她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衣袖。与中兴侯为敌,贏了,就是证明自己比陛下看重的人还强。输了。。。。。。。。她不敢再想,但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朱允炆浑身一颤,多日的迷茫一扫而空。
“有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脆响。
“黄师傅此言有理!”他脸上的阴鬱不见了,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我只想著如何施恩收服中兴侯,却忘了斗倒他也是一条路,而且是条更好的路!”他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齐泰也笑著点头附和:“是极!若一味忍让,陛下反而会觉得殿下软弱。中兴侯能得陛下信赖,靠的就是那股刚正的性子。”
经齐泰这么一说,眾人纷纷点头。殿內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振奋。
朱允炆站起身,整理衣冠,走到黄子澄面前,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黄师傅指点。”他抬起头,诚恳地说,“我险些走错了路。”
黄子澄侧身避开半礼,伸手去扶,神色谦逊。
“陛下的心思难测,我也是偶然想到这一层。”他嘆了口气,望向殿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