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朱棣入京第一天,自己动用权柄,寻个由头,將燕王关进应天府衙大牢。那是个下马威,也是挑衅。
朱煐以为,朱棣会暴怒、失態,或显露恨意。
但他没有。
牢房里,朱棣穿著囚服,盘膝而坐。他没有咆哮,没有质问,脸上也看不出屈辱。
朱煐走进牢房时,朱棣抬起眼。他看著朱煐,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那一刻,朱煐感觉自己不是审讯者,而是被审视的一方。
朱棣没有表现出恨意。
这种城府与定力,令人心惊。
恨意会燃尽。但朱棣的情绪藏得深,不知何时会爆发,吞噬他人。
这点,像老朱。
那对父子都不易对付。
这让朱煐感到事情难办。
天命任务,始终印在他脑中。
轮迴九世,每一世,都必须“为家国天下而被君主所杀”。
这宿命听来荒诞,却是他挣脱轮迴的方法。要达成目標,选择“君主”很重要。
朱棣,未来的皇帝。选择他,意义重大。
他就是朱煐在这大明朝的终极目標。
穿越到大明已经是他的第九世,也是最后一世。
他没有再试一次的机会。
眼下是老朱的洪武朝末期,紧接著便是朱允炆的建文时期,再之后,就是朱棣的永乐时期。
这三个时期,是他仅剩的舞台。
以他这具身体的寿命来算,正常情况下,他能亲身经歷的,也只有这三个时代。
时间,对他来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珍贵到了极致。
朱煐的脑海中,一条清晰的脉络已然成型。
求死。
而且必须是死在君王之手。
换而言之,他的生命终点,只能由三个人来画上句號——老朱、朱允炆,或是朱棣。
这个目標,听起来荒唐又简单,可真正执行起来,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
朱煐端坐,指尖在桌面上划过。
变数在龙椅上。
洪武大帝,朱元璋。
史书记载他屠戮功臣。但在自己面前,朱元璋的脾气不像史书所写。
无论他如何试探,言语如何冒犯,朱元璋总是说“咱信你”、“咱懂你”。这份纵容,让他求死无门。
这算什么事?
深夜,他反思,將一切归咎於《明史》。
清廷修史,抹黑前朝。或许是史官在朱元璋的性情上,做了手脚。
结果,能赐他一死的君王,在他面前,像个老翁。
他面对朱元璋的笑脸,心中只觉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