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还维持著原样,朱標生前常坐的那张紫檀木椅,扶手上还留著他手掌的温度。
可椅子上,已经空了。
老朱就那么呆呆地坐著,望著那个空无一人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无助。
无力。
这两种他已经几十年未曾体会过的情绪,如同两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窒息。
朱標。
他的標儿。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血,是他全部的精神寄託。
他还记得,那个在战火中出生的孩子,是如何在他怀里蹣跚学步,咿呀学语。
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牵著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还记得,为了將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储君,自己耗费了多少心神。
从那个懵懂稚子,到能够独当一面、监国理政的成熟储君,朱標成长的每一步,都凝聚著他的心血,承载著他的期望。
老朱从朱標幼年时期,就开始为大明的未来布局。
他亲自为朱標挑选天下名儒作为老师,从经史子集到策论兵法,他会亲自过问每一门功课的进度。
他放手让朱標去处理政务,自己则在一旁观察、指点,將自己几十年的斗爭经验与治国理念,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整整几十年的培养。
他亲手將一块璞玉,雕琢成了天下最完美的继承人。
眼看著,这根承载著大明江山的交接棒,就要稳稳地递到朱標手中了。
可他死了。
培养了几十年的儿子,死了。
那个噩耗传来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老朱只记得,自己当时正端著一杯茶,准备润一润因为处理政务而乾涩的喉咙。
內侍连滚带爬地衝进来,哭喊著稟报。
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直到“太子爷。。。。。。。。薨了”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手中的茶盏脱手滑落。
“啪”地一声,在金砖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灼痛。
因为心,更痛。
那种痛,是一种被瞬间掏空的,撕心裂肺的痛。
人世间最悲慟的事情,莫过於白髮人送黑髮人。
当老朱亲手为朱標合上棺盖的那一刻,他站在巨大的灵柩前,第一次觉得,这个皇帝,当得如此无力。
他可以號令百万大军,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生死。
他却留不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朱標的去世仿佛直接把老朱的脊梁骨给抽了。那些日子,他常常独自坐在奉先殿里,对著马皇后的牌位喃喃自语。
这偌大的皇宫,只有在这里,他才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又失去了儿子的丈夫和父亲。
马皇后走的时候,他觉得天塌了一半,是標儿,是那个温厚仁孝的儿子,用他坚实的肩膀,帮他撑起了另外一半。
可现在,標儿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