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不是天塌了。
是有人活生生把他的一根脊梁骨,从血肉里抽了出去。
连著筋,带著血,痛得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和更深沉的绝望。
这种痛,比当年失去髮妻时,更要命。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一种倾尽所有,却一无所获的茫然。
他拖著沉重的身躯,重新坐上那把冰冷的龙椅。
殿下,文武百官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可他抬眼望去,只看到一片乌压压的官帽,听到一阵嗡嗡作响的奏报。
户部在说什么?钱粮?
兵部在说什么?边患?
他的耳朵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讯息,他的眼睛也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脸。
他第一次,在这张代表著天下至高权力的椅子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辈子。
他花了一辈子的心血,去浇灌一棵树。
他为它修剪枝叶,为它遮风挡雨,看著它一天天长成自己最满意的模样,准备让它庇荫整个大明。
现在,树倒了。
这偌大的江山,这亿万的黎民,该交到谁的手里?
这个问题,成了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日夜搅动,让他寢食难安,让他鬢边的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必须选一个新的继承人。
快!
必须要快!
大明不能一日无储君。
一个念头,几乎是出於本能,在他脑海中炸开。
传召。
给他的儿子们传召。
当这个决定脱口而出时,朱元璋的心情是撕裂的。
他渴望见到他们。
在標儿走后,这些流著他和马皇后血脉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慰藉。
他需要亲情。
需要儿子们的陪伴来舔舐这钻心刺骨的伤口。
可他又害怕见到他们。
因为这不仅仅是父子间的慰藉,更是一场残酷的抉择。
他最本能的反应,最直接的选择,就是从剩下的儿子里挑一个。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最真实,最不假思索的想法。
血脉相连。
亲儿子,总比孙子来得更近。
他从未想过朱允炆,也未想过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