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在他迷茫而悲痛的心里,只有那几个同样姓朱,同样是他看著长大的儿子。
秦王朱樉。
晋王朱棡。
燕王朱棣。
他以为,他们会懂他的痛。
他以为,他们会明白兄长去世,老父垂危,是何等的悲伤。
他以为,他们会第一时间快马加鞭,奔赴京城,跪在他的面前,抱著他的腿痛哭一场。
毕竟,那是他们的亲大哥。
毕竟,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他等著。
一天。
两天。
三天。
传回来的消息,却是一道比一道更冰冷的利刃。
秦王仪仗未备,行程缓慢。
晋王偶感风寒,需得调养。
燕王整顿兵马,耽搁了时日。
当这些消息一条条摆在他的案头时,朱元璋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奉先殿里燃起的最后一丝温情,被这迟来的消息彻底吹散了。
他眼中的悲伤在一点点褪去,浑浊的瞳孔重新变得锐利,深不见底。
他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期待,已经变成了失望。
而失望,正在凝结成冰冷的审视。
他忽然清醒地认识到,他的儿子们,早就不再是当年跟在他身后,只会啼哭撒娇的小子了。
他们是王。
是手握兵权,就藩一方的藩王。
他们有自己的幕僚,有自己的军队,更有自己那深埋心底,不可告人的心思。
这份认知,让他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比丧子之痛更复杂的痛楚。
立藩王为储君?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掐灭。
后患无穷!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一个强大的藩王一旦入主东宫,其余的藩王会怎么想?他们会甘心俯首称臣吗?
到时候,就不是兄友弟恭,而是手足相残!
可若不立他们,又能立谁?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反覆盘旋,每一个选项,都通向一条死路。
立朱樉?
老二朱樉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