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格,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翻滚。
一缕极品的雨前龙井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鼻端,清冽而醇厚。
这是朱煐府上管家沏的茶,待客之道周全。
但这府邸安静。偌大的侯府,听不见下人脚步声,唯有这位年过五旬的管家,如影子般进退,不多言。
朱樉端起茶盏,指腹摩挲杯壁。他知道,这座府里的人是眼睛,是父皇借蒋瓛的手,安插在此处的眼睛。
所以,府里没有侍女僕从,接待客人的事由管家一人包办。
这既是监视,也是保护。
何况今日的客人,是一位亲王,一位郡王。
这等规格,在皇宫能让尚膳监忙乱。可在这中兴侯府,只有一个管家,一壶茶。
这份平静,让朱樉那“礼贤下士”的姿態,都感到一丝压力。
他身旁的朱棡,没有碰那杯茶。
他静坐著,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整个人如鞘中剑,目光落在庭院的一棵槐树上。
朱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声响。
“三弟,这中兴侯的架子不小。”
他压低声音,话语里带著烦躁。为了扮演“贤王”的角色,他已经忍耐许久。
朱棡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扫了他二哥一眼。
“二哥若是等不及,可以先回去。”
他声音不高,但沉,是军伍中练出的嗓音。
一句话堵得朱樉没了脾气。他这个三弟性子硬,有战功,得父皇信赖,他这个秦王也不愿招惹。
朱樉乾笑一声,重新端起茶杯,用饮茶的动作掩饰尷尬。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迴廊尽头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仿佛量过。
会客厅內,管家原本躬著的腰身挺直几分,垂首侍立。
朱樉与朱棡一同循声望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晨光在他身后勾出轮廓。来人身著侯爵常服,墨蓝色衣料,腰间一枚白玉佩隨著他的走动摇晃。
是朱煐。
“秦王殿下。”
朱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他目光先是落在主座的朱樉身上。
朱樉正举著茶杯,闻声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他因宿醉而浮肿的眼睛里闪过不快,隨即换上笑容。
这情绪的切换很快。
“中兴侯!”
朱樉站起身,將茶杯放下,大幅度地拱手行礼。
“这清早冒昧来访,打扰了!”
他的语气客气,与他秦王的身份和面容形成了对比。
朱煐心中瞭然。
这位秦王殿下,是铁了心要走“贤王”路线。竟能让一个武夫,在短时间內,將自己扭转成一个讲礼数的人。
虽然装出来的味道很重,但至少,他愿意装。
在大明,愿意装,就是一种態度。
“殿下言重了。”朱煐回了一礼,姿態不卑不亢,“不知殿下光临,有失远迎,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