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秦檜只觉得天旋地转,如墮冰窟。
他看著赵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臣。。。。。。臣。。。。。。”
“噗通!”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双腿一软,再次瘫跪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构却仿佛没看见他的失態,只是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朕也乏了。”
“会之,退下吧。”
秦檜几乎凭藉仅存的意志,才为维持住宰相威仪,一步步退出崇政殿。
直至转身踏出殿门,背对那一片煌煌烛光,才感到贴身的几层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黏在背脊上。
夜风一吹,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自己这些年借著议和之名,与金国往来,权势日盛,门生故旧遍布台諫,莫非。。。。。。官家是觉得他权力太过,以此敲打,甚至欲借岳飞之事来制衡於他?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那深邃的殿宇,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一时间,秦檜心乱如麻,出宫上了马车,他没有立刻回相府,一动不动地坐了快一个时辰。
他试图復盘今晚与官家的每一次对话,甚至每一个眼神。
从“釜中肉”与“林中鹿”的试探,到“迎回二圣”的慷慨陈词,从“不爱財不好色”的岳飞论,到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与完顏宗弼多沟通”。
秦檜得出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结论,官家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自己轻易拿捏,被二圣和兵变所束缚的懦弱君王。
他依旧说著议和,却在纵容战爭。他依旧倚重自己,却又在敲山震虎。
刚才的私宴名为安抚,实为摊牌。
官家已经不再需要他秦檜来“揣测圣意”,而是需要他“执行圣意”。
哪怕这圣意,与昨日截然相反。
“相公,起风了,夜深了,回府吗?”车夫在外面小声问道。
秦檜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惊恐一扫而尽,面上已恢復了几分沉静。
“第一件事,官家要保岳飞,此事已明。”
“那第二件事。。。。。。官家態度骤变之缘由,必须查清!”
是受了何人蛊惑?还是北边军情有变,让官家看到了他所不知的契机?抑或。。。。。。官家此举背后,藏著更深的,连他都尚未参透的布局?
“回府。”秦檜低沉声音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