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
陈橐冷笑一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上前一步。
“冯典簿,你眼中只有三省和印信,却不知我大宋半壁河山,百官衣冠,皆在金人之手!”
他指著门外,厉声喝道,“自靖康之变,祖宗之法已失其魂!陛下震怒,痛斥台纲蛇鼠一窝,难道不是因为你这套制度,放纵奸邪,驱逐忠良?!”
“李纲相公、宗泽元帅,他们是怎么被这套制度排挤出去的?!”
冯杞被这声浪震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陈橐痛斥道,“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沿袭旧制,而是奉陛下之命,创新纲!”
“罗汝楫案牵连甚广,若不能迅速掌握,何谈清查?你若阻挠,便是心存包庇,当以同党论处,一併交由皇城司!”
同党二字,如同重锤,击溃了冯杞最后的防线。
他想起了皇城司緹骑抓人时的恐怖景象。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怀中那本《台諫条例》摔落在旁。
“印,印信在內堂暗格。”冯杞声音都颤抖,“卷宗在档房。。。”
冯杞不敢再有丝毫隱瞒,颤抖著交出了御史台的正式印信,打开了罗汝楫案的核心卷宗库。
最后,他呈上了一份清单,那是御史台所有积压的弹劾文书和未决案件。
夜色降临。
御史台正堂,灯火通明。
陈橐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案牘之海中。
他原以为,最大的阻力是秦党的腐败本身。
但隨著他深入了解,他发现…真正的困难,在於整个体制的瘫痪。
冯杞那份清单上,积压案件多达数百件。
陈橐飞快地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其中真正涉及贪腐或叛国大罪的,竟不到三成。
其余七成,大多是言官之间相互攻訐,鸡毛蒜皮的道德审判。
“弹劾礼部侍郎张某,娶妾仪式铺张,有违先贤节俭之风。”
“弹劾太学博士李某,治学不精,所授乃偽学,当斥之。”
“弹劾……弹劾……”
这些案件耗费了巨大的行政资源,却对国家实务毫无益处。
这严重违反了赵构通晓实务的用人標准。
旧的御史台,已经彻底沦为一个空谈误国,结党营私的泥潭。
陈橐压下怒火,转而打开了罗汝楫案的核心卷宗。
这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他原以为会看到触目惊心的金银帐目,可打开一看,却全是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