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跟著混的,是怎样一个主公。
但没人敢明说。
如果王亦和真的遂了严庄和安庆绪等人的愿,就在东平郡王府碌碌终生。这是大多数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主公得了礼贤下士的名,门客享受著主公给予的优厚待遇。多年以后,史书多少要添上一笔。
运气好一点,还能像毛遂、侯嬴、朱亥和鸡鸣狗盗之辈一样,沾主公的光,青史留名。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难的抉择:
一边是高高在上端坐在宫闕中的皇帝,一边是慷慨仗义把自己当人看的主公。
王亦和不愿为难他们,打了个响指。
前院大门哐哐地推开了。
四个佣人赶著一车的黄金,出现在眾人的视野里。
有人的喘息变得沉重,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眼神闪烁地盯著黄金,有人却猛地扭过了头。
“我与诸君交情一场,实在是割捨不下。”
“这车里的黄金,每一锭都有五斤重。”
“一会儿散席后,愿意跟我走的,留下。”
“愿意另谋他路的,请取一锭,聊表亦和的心意。”
“另外,桌上的玉箸,也请诸君留作纪念。”
“开席!”
李超颤声道:“主公,君的位置呢?君不入席,我等皆不敢动啊!”
王亦和淡淡一笑:“你们没注意到么?每张桌子上,碗筷都多出一副。”
缓缓走下台阶,来到第一桌。
挤坐在桌前的十二位门客,自发有序地挪了挪,腾出一个空位。
王亦和夹起一片外焦里嫩的肥羊,斟酒,举杯。
“诸君,请!”
眾门客如梦初醒一般,慌忙举起酒杯,手却抖得厉害。
连李超,神情也有些恍惚。
王亦和似乎浑然不觉,又起身走向第二桌。
第三桌。
第四桌……
那是一条大汉,平日里两肩各担六十斤的米袋还能健步如飞的人,此刻竟哭得泣不成声,连酒盏也端不起来。
“主公!我对不起君!我惭愧啊!主公!”
那汉子涕泪糊满了脸,猛地站起,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亦和默默將他扶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叫孙高远,是京畿凤翔人,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