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內,亲仁坊。
安庆宗端坐在书房內,手中捧著一卷《庄子》,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呆呆地透过窗外,凝望著屋檐边上,一支隨风摇曳的寒枝。
书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妻子,荣义郡主,脸上满是惊惶和泪痕:“夫君……外面,外面都在传,阿翁……阿翁他在范阳起兵了!”
安庆宗放下书卷,微微一笑,脸上的苦涩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莫慌,莫慌。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荣义郡主声音发颤:“可是,我们怎么办?陛下……陛下会放过我们吗?”
她虽是皇室宗亲,但嫁入了安家,就是安家的人了,这层密不可分的关係,是逃不掉的。
当她被自己的大父,当今圣上李隆基许配给安庆宗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经跌入了谷底。
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皇帝为了稳住安禄山,在朝廷和范阳这张巨大的棋盘上,布下的一枚无关痛痒的棋子。棋盘一旦折断,棋子也会隨之碎裂。
结局如何,心里早有定论。只不过尚存一丝侥倖,渴望得到安慰罢了。
安庆宗拉过妻子的手,语气平静:“阿耶他……他既行如此大逆,我身为长子,若告发亲父,便是对家族不孝;身为唐臣,若参与谋反,便是对陛下不忠……”
“你知道吗?几个月前,从范阳来了一位使者,他说要把我带回到我父亲身边,可我拒绝了。”
“留在长安,受国法处置,不参与谋反,也不背叛父亲,算是……忠孝两全了。”
安庆宗心中苦闷,长嘆一声。
“对不起,娘子。直到现在,我才告诉了你。”
荣义郡主泣不成声:“那,那我们……”
安庆宗將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只是苦了你和母亲了。你们……是最无辜的。”
“娘子,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吧。黄泉路上,我们一家人,也不算孤单了。”
就在这时,一个僕役惊慌地闯了进来:“阿郎!老萱堂她……她上吊自尽了!”
荣义郡主“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安庆宗看著荣义郡主的眼睛,淡然道:“没事的,別怕。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
只听屋外一声高唱:“圣旨到——”
安庆宗整了整衣著,又替妻子擦乾了泪水,整理好容貌,从容地下了楼。
“臣安庆宗接旨。”
京兆尹李峴,带来了十个甲士和一名僕从。
安庆宗跪在地上,平静地听完了圣旨,也是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起来。”李峴令道,“换上囚服。”
他给了安庆宗充分的尊敬。手下脱去安庆宗的官服,换上囚服时,动作並不粗暴。
李峴示意身后的僕从上前,手中端著一个盘子,覆盖著暗红色的布。
安庆宗猜到了那块布下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