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杯鲜红欲滴的酒,装在琉璃盏里,像血。
李峴问道:“康夫人呢?为什么不下来接旨?”
安庆宗答道:“我母……已於房中自縊。”
李峴打了个手势,两名甲士上楼,须臾抬出了康夫人的尸身。
李峴將一杯酒放在康夫人的旁边,上前探了脉搏。
然后转向荣义郡主,躬身道:“郡主,该你了。”
僕从跪著將酒盘献上,荣义郡主颤抖著手,取过另一杯酒,放到唇边。
安庆宗平静的眼神中,终於透出一种伤感,但隨即转为了鼓励:“別怕,我……马上就来。”
荣义郡主涣散的目光也终於凝聚成一股决心。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她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个仿佛无忧无虑的笑容:“夫君,我回房间等你。”
说完,便转身上楼了。片刻之后,听到了房门轻轻关闭的“咔嗒”一声。
但愿来世,再也不生长在帝王家。
李峴沉声令道:“走吧。”
东市刑场,京兆尹亲自监斩,引来百姓围观。
安庆宗仔细整理好囚服,从容地对著东北的方向,作最后一次叩拜。
“父亲,孩儿不孝,先行一步了。”
然后转向西北方的皇城,再次叩首。
“陛下,臣今生有愧,来世再报君恩。”
刀光落下,血溅刑场。
……
大明宫內,李隆基烦躁地踱著步。
安庆宗的首级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放心。
安禄山只用了十几天的工夫,就横扫了整个河北,诸郡县望风而降的消息如雪片般飞入长安。
“废物!一群废物!”
李隆基一把將奏疏摔在地上,“河北有整整二十四个州郡啊!怎么就出不了一个义士?!”
杨国忠在一旁唯唯诺诺,脑袋恨不得缩到脖子里去,眼睛盯著地板,哪敢答话。
“备驾!去哥舒翰宅邸!”李隆基咒骂道,“朕要的是知兵的大將,不是尔等这些大言空谈的废物!”
刚进得哥舒翰府,一股草药味瞬间涌进鼻孔。
得益於王亦和所赠的铁冬青,哥舒翰的风痹之症大为好转,已能在侍者的搀扶下,扔掉拐杖,用双脚勉强走两步了。
见车驾亲临,哥舒翰挣扎著要起身,被李隆基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