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闷热潮湿、蚊虫肆虐的缅甸,处理著微不足道的胡椒和柚木生意,忍受著远离文明世界的孤寂。
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像魔鬼的低语,又像天使的召唤,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改变命运的可能!
“董事会……绝不会批准……”约翰重复著,但这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放弃抵抗。
“所以,”顾言的声音陡然变得轻快而务实,仿佛在討论一桩寻常买卖,“这不是东印度公司的官方行动,约翰先生。这是您个人的投资!一次充满远见的天使投资!”
他著重强调了“天使投资”这个对约翰来说有些陌生的词。
“更何况,第一步,你並不用投入金钱,也不用动用东印度公司资源!”
“船员的佣金、船只的租赁、一路的开销,全部由我们承担!您需要做的,是以您『个人的名义,为我们找到五条可靠的商船,再招募一批值得信赖、身手了得的水手,仅此而已!”
顾言不再言语,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数出三十张。
“三千两白银,”顾言將银票轻轻推向约翰,“这是江南最大银號的银票,在广东、福建,云南、整个中国,甚至在阿瓦城、八莫。任何一家稍具规模的钱庄票號,皆可十足兑现。
这,是行动的定金,也是我们诚意的证明。”
约翰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叠银票上,三千两白银!
这相当於他在东印度公司勤勤恳恳、冒著热病和战乱风险干上十年才能积攒的薪水!
苏格兰老家那日益破败的祖產庄园,伦敦城里那些对他这个“殖民地小职员”不屑一顾的贵族老爷们的嘴脸……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
当他的手指终於触碰到那张带著体温的、象徵著巨额財富的纸票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轰然落地!
“船……”约翰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和商人的精明算计,
“普通的商船不行!缅甸那些巡逻小艇虽然不大,但船上缅军会配置火銃,甚至还装备有3磅炮。
我们必须在商船上隱蔽地加装几门轻型旋炮,火力至少要与他们相当,甚至更强!这需要时间改装。”
“没有问题,甚至可以僱佣军舰或者海盗,只要他们可靠!”顾言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如释重负。
红璃一直紧绷的肩线也几不可察地放鬆了一丝。
“还有水手,”约翰的思维飞速运转,进入了他熟悉的领域,“公司的人我绝对不能动用,目標太大。
但沙廉港里,有的是被荷兰东印度公司解僱的炮手,有被葡萄牙商船拋弃的火枪手,还有为了几枚金幣就敢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各国亡命徒!只要银子给足,让他们去攻打月亮都有人干!
忠诚不敢保证,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钱,不是问题。”红璃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在交易的关键处响起。
“好!”约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潮湿闷热的空气和巨大的风险一同吸入肺腑。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曾握过舵轮也握过火枪的大手:“给我两周时间!五条船,一百个能打敢拼、最好熟悉河道的水手,隱蔽的旋炮。”
顾言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两只代表著不同世界、不同目的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成交!约翰·威尔逊先生,请记住今天,歷史会铭记您的勇气与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