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才把顾言两人送出院门,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显是急著去沙廉联繫船只和可靠人手。
望著约翰远去的背影,段红璃心中憋了许久疑问,再也按捺不住。
她一把抓住顾言的衣袖,將他拉到街角的阴影处,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嗔怒问道:“为什么要说我是朱家公主?难道就不能直截了当告诉约翰,我们的目的是要救出永历皇帝陛下?要是被戳穿,岂不是前功尽弃?”
顾言被她扯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脸上又浮现出那惯常苦笑,只是笑容里透著深深疲惫。“如今我对这位永历帝,已是心有余悸,本来计划好的事,却被他一句话就搅黄了。
何况他现在被重兵看管,我们去试试,救不出就算了,我不想你、白大叔、张大叔,我身边任何一个人为了救他而死!”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红璃双眼,继续道:“因此我才告诉约翰,你是朱家皇女,英国女性可以担任女皇,这样就算最后救不了永历,至少约翰会看在这『朱明公主的份上,认为你也有希望担任大明女皇,他就会帮我们到底。
他的船和人,是我们最后的保障。若直接言明要救永历,一旦事不可为,他还会如此尽心吗?”
红璃听罢,秀眉微蹙,轻轻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应该尽力把救陛下出来,否则去了台湾,国姓爷问起来,我们也不好交代。”
“那是自然,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要带上他的。”
如今约翰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出逃计划有了眉目,顾言终於暂时放下心思,便带著红璃在阿瓦城中閒逛。
两人信步走在阿瓦城街上,街道不宽,两旁挤满了各色摊贩,空气中瀰漫著香料、热带水果和某种油炸食物的混合气味。
刚转过一个街角,一个满脸沟壑、身形佝僂的缅甸小贩突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尝尝谩布罗糕吧,刚出锅的!阿瓦城最好吃的点心!”
老人脸上堆著过分热情的笑容,掀开身边冒著滚滚白气的蒸笼盖子,一股浓郁的、混合著焦糖和米香的甜腻气息瞬间扑鼻而来。
蒸笼里,金黄色的菱形糕点整齐排列,油光发亮,表皮带著诱人的酥脆感。
这种用糯米、花生和棕櫚糖浆製成的传统点心,表面酥脆,內里软糯,是缅甸人最爱的早点之一。
红璃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兜售本能地警惕,正欲摆手拒绝,顾言却已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
这异国甜点香气確实勾起了他的食慾。
他伸手往怀里摸去,隨口问道:“这糕点怎么卖?”
小贩伸出满是老茧的枯瘦手指,比划了一个“十”的手势,嘴里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十两金子一个!”
“什么?!”
顾言掏钱的动作瞬间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两金子一个点心?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红璃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两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荒谬和难以置信。
顾言哭笑不得,心想这强买强卖、坐地起价的伎俩,莫非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即便穿越了四百年时光,在这缅甸古都也能碰上?
他正要发话斥责小贩,却见小贩动作快如闪电,已將一盒用芭蕉叶包裹的谩布罗糕硬生生塞进了段红璃手中。
同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几乎是“抢”一般地从顾言刚刚掏出的几枚铜钱里拈走了一枚。
“诚惠一百两金子。”
小贩飞快地丟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隨即,他挑起担子一转身,眨眼间就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搞得什么鬼?”顾言看著小贩背影,疑竇丛生。
“他是专门来找我们的,你没发现他说的是汉语?”红璃声音压得极低,她不动声色拿起一块糕点,下面赫然藏著一张捲成细条的薄纸。
“有尾巴吗?”顾言立刻警觉,低声问道,眼睛依然盯著前方。
段红璃借著整理头巾的动作快速扫视四周:“暂时没有发现。”
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沿著街道向前踱步,神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两个对异国风情充满好奇的普通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