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石桌旁,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老者正在煮茶。
见二人进来,老者缓缓起身,他的目光在顾言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红璃身上,接著便向段红璃行了一个揖礼。
“老朽吴巴伦,参见吴王郡主殿下。”老者的汉语带著浓重口音,却异常流利,“老朽现任缅甸枢密院大臣。”
“枢密院大臣?”红璃心里瞭然,枢密院是缅甸核心机构,集財政、行政、司法大权於一身,乃是缅甸王朝运转的真正核心枢纽。
吴巴伦身为枢密院大臣,则类似於大明首辅之职,位高权重,仅在莽白之下。
段红璃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吴大人不必多礼,不知大人今日费尽周折,邀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老者未立刻答话,示意二人石凳坐下,亲自斟上两杯琥珀色热茶。
他放下茶壶,目光扫过顾言和红璃,接著长长地嘆息一声:“两位还有閒情逸致在阿瓦城閒逛,岂不知永历皇帝陛下,已是危在旦夕?”
“此话怎讲?”顾言和段红璃几乎同时追问。
吴巴伦目光紧锁顾言的脸,“今日朝会之上,莽白大王震怒,斥责永历帝及隨行明人反覆不定,背信弃义,竟敢暗中策划潜逃!莽白大王已决意。。。。”
他故意一顿,加重语气,“在近日,將永历帝身边朝臣,尽数杀掉,杀鸡儆猴,以绝后患!”
出乎吴巴伦意料,顾言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妙啊!这些朝臣除了沐天波沐国公之外,其余诸公?国难当头时,他们除了爭权夺利、贪生怕死、諂媚逢迎,还会什么?
一路逃亡至此,整日就赌钱行乐,哪有一丝朝臣样子,莽白替我们清理国蠢,免得日后累赘,大快人心,杀得好!”
吴巴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激烈言辞彻底弄懵,他拋出消息,正等著顾言大惊失色,方寸大乱,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种反应。
他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才带著疑虑地说道:“顾使节为何这般说话?莽白此举,分明是意欲彻底断绝永历帝羽翼,下一步恐怕就轮到陛下本人!你就不担心殃及池鱼,你们使团也遭灭顶之灾吗?”
顾言收敛笑声,但脸上讥讽未减,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吴巴伦,语气陡然转冷,带著居高临下的倨傲:“殃及池鱼?吴大人多虑了!我们是大清平西王吴三桂王爷亲派使节!这位,”
他指了指段红璃,“更是吴王掌上明珠!敢问吴大人,就算借给莽白十个胆子,他敢动我们一根毫毛吗!
他若敢动分毫,便是对大清平西亲王不敬,对大清皇帝陛下不敬!他这王位,还想不想坐了?他缅甸的江山,还想不想保了?”
顾言这番话掷地有声,將“吴三桂”和“大清”这两块金字招牌砸得震天响,狐假虎威的囂张气焰十足。
他就是要以此姿態,彻底打乱吴巴伦的节奏,反客为主。
老者脸色变换,最终化成一声无奈长嘆。
他放下茶杯,苦笑著摇头,仿佛放下某种执念,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
“顾先生,当真好定力,好心机!老夫佩服!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老夫也不藏著掖著,虚言试探了。”
“老夫此次请两位前来,乃有要事相商!”吴巴伦收敛情绪,轻轻拍了拍手,內室门帘掀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少年,在一位中年侍从陪同下,怯生生走出。
少年面容清秀却带著几分憔悴,眼神中惶恐不安。
吴巴伦起身,神情无比庄重。他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扶住他肩膀,引到顾言和段红璃面前,然后,这位位极人臣的缅甸枢密大臣,竟拉著少年,对著段红璃深深一揖,几乎行了大礼!
“这位是先王莽达幼子莽远。”吴巴伦声音压得极低,“莽白弒兄篡位时,老朽冒死將他救出,藏於此处。”
“莽白杀兄夺位,倒行逆施,残暴不仁,已失尽人心!老夫今日,特请郡主殿下仗义援手,助我等剷除国贼莽白,拥立莽远王子殿下登基正位!”
段红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迅速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少年王子莽远,隨即恢復冷静。
“我们使团,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余人,此地乃缅甸国都,莽白坐拥数万大军,如何能帮的上你们?”红璃淡淡说道,“何况,莽白已经向大清称臣,已是大清藩属。”
“大人过谦了!八莫一战,大人军中精骑,以少击多,便破了那敏素泰五千大军,如果郡主大人愿意帮忙,便是大助力。”
顾言红璃两人对视一眼,都感意外,八莫一战,顾言收尾乾净,搞定了敏素泰,本以为能瞒天过海,却没想到这事居然这么快就被眼前这位枢密院大臣知道。
顾言不动声色道,“吴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大人无需担心,阿瓦城中,只有我知道此事。”吴巴伦捋了捋雪白鬍鬚,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敏家本来就是莽白心腹,莽白篡位,敏家出力甚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