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瞿安德和卜弥格也不予余地支持南明,瞿安德被清军杀死在新寧,而这位坚韧的波兰修士卜弥格,则怀揣著南明永历皇帝向罗马教廷求救的国书,歷尽千辛万苦抵达欧洲。
他寻求帮助,希望为那个在东方的天主教希望之火添柴加薪,但迎接他的,却是教廷內部的无尽推諉和冷落。
佩兰主教在罗马竞爭大区主教失败后,无意在教廷文档中发现卜弥格留下的档案,他敏锐的嗅到这个“雪中送炭”的机会,一场足够耀眼、足以震动整个天主教世界的“东方功绩”,正是他挽回地位、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佳跳板。
虔诚的传教?或许有,但驱动他远渡重洋的,更多是那份被权力欲灼烧的野心。
佩兰主教的目標很明確,他带著路易斯和一名隨从,径直走向沙廉城中那座最显眼的天主教堂。
教堂有著葡萄牙风格的圆顶和略显粗糙的石砌外墙,在周围杂乱的低矮建筑中鹤立鸡群。
教堂內部光线昏暗,只有几束阳光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来,在布满灰尘的石板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穿著同样黑色教士袍、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皮肤被热带阳光晒成深棕色的神父,正佝僂著背,用一块抹布擦拭著祭坛。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著长期生活在异乡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是若昂·费尔南德斯神父,一个在沙廉扎根了二十多年的葡萄牙人。
“主佑平安,我的兄弟。”佩兰用拉丁语问候,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有些清冷。
费尔南德斯神父愣了一下,看清佩兰的装束和气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恭敬。他放下抹布,快步上前,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平安与您同在,尊敬的主教大人,我是这里的本堂神父,若昂·费尔南德斯,愿主的光辉指引您的脚步,您是从欧洲来的?”
他的葡萄牙语带著浓重的口音,语速很快,透著一种底层教士面对高层时惯有的谨慎和侷促。
“是的,佩兰。”主教简单地报上名字,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教堂简朴甚至有些破败的陈设,“我们为卜弥格神父而来,也为那位流亡的中国皇帝,朱由榔而来。你知道他们的確切消息吗?”
提到卜弥格的名字,费尔南德斯神父麻木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生动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著敬佩与深深惋惜的复杂神色,“卜弥格神父?”
他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驱散一个令人伤感的回忆,“我知道他,一位真正的圣徒,一位拥有磐石般信念的勇士。他的功绩在这里教友中广为传颂。”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成功地说服了那位中国皇帝,他的母亲、皇后,还有年幼的太子,都接受了神圣的洗礼,皈依了主的怀抱!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就!”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带著强烈的遗憾和不平,“如果是一百年前,不,哪怕仅仅是三十年前!当那位大明皇帝还拥有著辽阔富庶的中国,掌握著上亿子民时,这將是震动整个教廷的辉煌胜利!足以让主的荣光在东方大地熊熊燃烧!”
他的激动很快被更深的沮丧取代,肩膀也垮塌下来:“但是教廷的支援,来得太晚了,主教大人。”他抬起头,看著佩兰,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当卜弥格神父最终带著永历皇帝的国书和皇太后、皇后、太子皈依的喜讯,歷尽艰辛抵达罗马时,明朝那个曾经辉煌的帝国,已经丟掉了大半个中国,它的军队在节节败退,它的国土在急速萎缩!”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哽咽,“据我所知,卜弥格神父,他他很可能已经回归了天父的怀抱,在返回东方的途中,病逝於安南了。”
这个消息如同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路易斯的心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佩兰主教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他的表情依旧如同石雕般冷硬。
费尔南德斯神父没有注意到路易斯的反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葡萄牙语急促地说著:“至於那位中国皇帝,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整个中国,他和他的残部,被缅甸国王收留,困在阿瓦城。
据说身边只剩下几百名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同样落魄的官员,如同笼中之鸟,朝不保夕,主教大人。”
他向前一步,语气急切而诚恳,“请听我一言!你们就几个人,能做什么呢?
要知道,中国可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庞大帝国!即便它现在陷入了战乱,它的余威,它的复杂,也绝非你们几个人能够轻易涉足改变的。
阿瓦城在缅甸腹地,莽白王喜怒无常,对待那位流亡皇帝的態度也曖昧不明,你们此去恐怕恐怕徒劳无功,甚至可能陷入险境啊!”
佩兰主教一直沉默地听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直到费尔南德斯神父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教廷那些身居高位,醉生梦死的大人们,他们鼠目寸光,根本看不到,或者说根本不愿意看到瞿安德神父和卜弥格神父,他们两人成就有多么伟大!”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
“这个古老帝国正在遭受野蛮人入侵,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如果教廷能及时伸出援手,倾注力量,帮助这个帝国击退野蛮人,光復其荣光。
想想看,费尔南德斯兄弟!这將不是普通的胜利,这將是一场震撼整个世界的神跡!它將向东方亿万子民昭示,唯有追隨我主,方能获得最终的救赎与庇佑!整个中国,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亿万迷失的灵魂,必將因此成为主最丰饶的牧场!”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著被权力欲和宏图大志灼烧的光芒,语气却忽然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