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纵马狂奔而来的顾言。
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浮木,惶恐不安的眾臣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仿佛顾言的到来就能驱散所有的恐惧。
马吉翔更是如同见了救星,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公公!您可算来了!缅兵催得紧哪!”马吉翔抢步上前,声音带著哭腔。
“他们在喊我什么?”顾言心头纳闷,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他飞身下马,径直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沐天波的手臂。
“陛下准备如何?”
“还在更衣。”沐天波看著顾言凝重的脸色,心知必有重大变故。
顾言说道:“立刻找人进去!想尽一切办法,让陛下越慢越好!能拖多久拖多久”
“这是为何?”沐天波眼中满是惊疑。
“来不及细说!如此这般!”顾言猛地將沐天波拉近,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耳朵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將江边木台下埋有炸药、吴巴伦的毒计以及自己的应变计划,用最简练的话语飞快地交代了一遍。
“我们必须等莽白他们先到会场,莽白一到,那边就会点燃火药动手,所以绝不能让陛下靠近木台。”
沐天波脸色剧变,眼中爆发出震惊、愤怒和决死的寒光,他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勛贵,瞬间就明白了局势的凶险,顾言计划是唯一生路。
他用力点头,再无半分犹豫:“明白!”
就在这时,却见远处,永历帝朱由榔在一名老太监陪同下,慢慢走来,看到外面剑拔弩张的阵势和凶悍的缅兵,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们皇上出来了!快走!快走!”负责“护送”的缅將觉温,操著生硬汉话,立刻不耐烦地大声催促。
顾言心中焦急万分。必须再拖延!他目光一扫,落在了旁边如同热锅上蚂蚁的马吉翔身上。
“马大人!”顾言沉声唤道。
“顾公公?”马吉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善於交涉。去!想办法和那缅將纠缠,拖延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顾言命令道。
“啊?拖延?”马吉翔一愣,隨即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顾公公,这如何使得?莽白大王在江边等著呢!久等不至,万一他恼羞成怒。”
“照我说的做!”顾言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拖住他!”
马吉翔被顾言眼中的寒光慑得一哆嗦。
想到此刻身家性命全繫於此,他一咬牙,硬著头皮满脸堆起諂媚笑容,小跑著凑到那凶神恶煞的觉温面前。
“將军息怒!將军息怒!”马吉翔点头哈腰,“皇上龙体稍有不適,更衣繁琐了些,这就好,这就好!
再者,此乃两国盟誓,关乎国体,仪容不可不整啊!您看,这袍服还需整理,还有玉带。”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唾沫横飞,围绕著“仪容”、“国体”、“稍候”这些虚无縹緲的词句反覆纠缠。
觉温开始还强压著怒火呵斥,后来被马吉翔这牛皮糖似的缠功弄得烦不胜烦,几次催促,都被马吉翔哭丧著脸、赌咒发誓“马上就好”给挡了回去。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扯皮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永历帝木然地站著,任由沐天波上前,假装帮他整理衣裳。
足足拖了小半个时辰,觉温终於彻底暴怒,额头青筋暴跳,猛地拔出长刀,厉声咆哮:“再不走!统统杀头!”冰冷的刀锋几乎指到了马吉翔的鼻尖。
马吉翔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回人群,面无人色地看著顾言:“顾公公!拖不住了!”
“走!”顾言低喝一声,眼神示意沐天波。
沐天波会意,立刻上前,亲自搀扶住永历帝的手臂,沉声道:“陛下,请移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