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拂晓,天色异变。
天空染上了一层诡异橙黄色,厚重的云层低垂翻滚。
伊洛瓦底江面上,风失去了方向,乱流般撕扯著水面,捲起阵阵浪沫,拍打著两岸滩涂。
“颱风要来了。”
沐天波站在营墙边,花白的鬚髮被乱风撩动,他望著这反常的天象,对身旁的顾言说道,“老夫这几年在缅甸,每年这个时节,都有大颱风从海上捲来,看这势头,这次的风雨,怕是不小。”
顾言也抬头望著那令人心悸的天空,眉头紧锁:“要是这风雨能多刮几天,让他们过不了江就好了。”
“怕是难。”沐天波缓缓摇头,“莽白的心,比这风更急,他今天就想动手,等不到风停。”
仿佛印证著沐天波的话,对岸的阿瓦城在晨光中开始甦醒。
在低沉悠长號角声中,所有城门都次第洞开,黑色洪流从四个城门汹涌而出,那是披甲执锐的缅军士兵,如同无数条溪流,最终在伊洛瓦底江南岸广阔的滩涂上,匯集成一片黑色海洋。
刀矛如林,旌旗在乱风中猎猎作响。
“莽白这战不单是要消灭我们,更是要杀人立威。”
白铁骨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锐利地盯著对岸,“仗就在阿瓦城眼皮子底下打,他要拿我们开刀,震慑城里那些刚被嚇破胆的墙头草,让那些贵族看看他的手段。”
“他想得美!”张冲狠狠一拳砸在粗糙的寨墙上,“贏是贏不了,但老子们豁出命去,也要崩掉他满嘴牙。”
“象兵呢?”顾言目光扫过对岸庞大的军阵,敏锐地发现异常,“那百多头战象,怎么没见踪影?”
“象军?”沐天波接口道,“调兵回援,讲究兵贵神速,更要隱蔽,那百多头庞然大物,行动起来地动山摇,声响如雷,隔著几里地都能听见。吴巴伦又不是聋子瞎子,岂会察觉不到?象军落在后面,是情理之中。”
江面上,浮桥的残骸早已被江水衝散。
缅军只能依靠临时徵调的船只渡江,第一批试探性的部队,乘著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在乱风中摇摇晃晃地驶离南岸,缓慢地朝北岸靠近。
营外,两百名骑兵早已严阵以待,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骑兵们紧握韁绳,目光死死盯著越来越近的船只。
船只在距离北岸还有几步的浅水区停下,船上的缅兵开始涉水下船。
张冲按兵不动,冷眼旁观。
岸上很快聚集了五六十名湿漉漉的缅兵,他们正努力在泥泞的滩涂上站稳脚跟,试图结成简单的阵势。
就在这时,张冲猛地一挥手。
“杀!”一声暴喝!
数十名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隱蔽处狂飆而出,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那群立足未稳、毫无防备的缅兵中间。
猝不及防的缅兵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马刀劈倒,有人被长矛捅穿,更多人被狂奔的战马撞翻、踩踏。
缅兵嚇得魂飞魄散,丟下武器,哭喊著跳进冰冷的江水中。
岸边的船只也不顾一切地掉头逃离,根本顾不上接应岸上的士兵。
第一轮试探性的交锋,短短片刻就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