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瓷瓶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紧紧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已下定决心,一旦营破,立刻服下此药,免受缅人羞辱。
就在这时,营外那三轮密集如雷暴的枪声刚刚停歇,紧接著却又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喊杀或反击的声音。
永历帝的心猛地一沉。
“马吉翔!”永历帝的声音惊恐,“外面。。。。。。外面为何没有动静了?枪声停了。。。。。。怎么连廝杀声也无?难道。。。。。。。。难道士卒们。。。。。。已经逃散了不成?!”
马吉翔侧耳细听,营外確实只有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他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面上不敢显露:“陛下息怒!臣即刻出去查探!士卒应。。。。。应当还在!”
他不敢把话说死,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冲了出去。
缅军阵前,那位负责指挥前锋的缅军將领骑在马上,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望著对面那死寂一片、毫无反应的明军营墙,嘴角勾起残忍而轻蔑的冷笑。
“哼!明狗!果然都是些没卵子的孬种!”
他得意地对著身旁的副將鄙夷道:“三轮齐射,怕是已经嚇破了他们的狗胆,连头都不敢露了,还谈何反击?定是躲在墙根下尿了裤子,等著咱们过去割脑袋呢!”
眼见己方火銃手已经完成了三轮射击的轮换,装填完毕的第一排又回到了阵前位置。
这將领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抽出腰间缅刀,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嘶声咆哮:
“火銃压制已毕,敌军已是惊弓之鸟,不堪一击,长矛兵,隨我衝锋!踏平明营,生擒永历!杀!”
“杀!!!”
二千余名手持六尺长矛、身披藤甲或皮甲的缅军长矛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吶喊。
他们不再保持严整的推进队形,组成密集衝锋方阵,如同数股汹涌的黑色泥石流,向著明军营墙发起了衝锋!
“咚!咚!咚!咚——!”
沉重脚步声滚过大地,江岸微颤。
藤牌在前,长矛如林,捲起烟尘,直扑土墙,每一步靠近,狰狞面容便清晰一分。
营內,马吉翔跌跌撞撞地衝到营门內侧矮墙附近,正看到顾言也在这里,脸色凝重地望著外面如潮水般涌来的缅军。
马吉翔一把抓住顾言的胳膊,声音尖利变形:“顾大人,顾大人,为何还不反击?!缅人就要衝上来了,再不开火,就来不及了!陛下…陛下在问啊!”
顾言被他抓得胳膊生疼,皱眉甩手挣脱。
他脸上冷静苍白,指著矮墙后那个如铁塔般屹立、正死死盯著衝锋缅军的背影——白铁骨,对马吉翔说道:“马大人,稍安勿躁,战场搏杀,非顾某所长!
此战全权由白將军指挥,他是沙场宿將,自有分寸。你我若胡乱插手,只会添乱!”
顾言声音斩钉截铁,自己就是一个学生,根本没有经歷过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强行干预,自己就是赵括转世,会害死所有人,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信任白铁骨,不添乱。
马吉翔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急又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团团转,眼睛死死盯著外面越来越近的缅军洪流。
矮墙后,士兵们的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最前排衝锋缅兵那因吶喊而扭曲的面孔,能看到他们藤牌上粗糙纹路,甚至能看到长矛矛尖!
脚步声如同踏在每个人的胸口,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恐惧让一些新兵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牙齿咯咯作响,死死攥著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一些老兵则目露凶光,舔著乾裂的嘴唇,身体像蓄势待发的豹子般紧绷著,只等那一声號令。
当第一排衝锋的缅兵,最前排的藤牌手,已经踏入距离营门矮墙不足五十步的距离时,这个距离,眼神锐利些的士兵,甚至能看清对面缅兵脸上狰狞汗珠和嗜血的疯狂眼神!
缅军前锋將领骑在马上,身处衝锋队列的侧后方督战,眼见己方士兵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抵营墙,而明军依旧龟缩不出,他心中的狂喜和轻蔑达到了顶点。
“冲,给我衝上去!踏破营门,杀光明人,第一个冲入营內者,赏银百两!”
重赏的刺激和唾手可得的“胜利”彻底点燃了缅军的凶性,前排的士兵发出嚎叫,衝锋的速度骤然提升。
最后的数十步距离,正在疯狂缩短,藤牌护住前胸,长矛平端向前,无数双脚板重重地踏在地面上,他们眼中只剩下那道低矮的土墙和后面可能存在的、惊慌失措的明军身影,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