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低头,把脑袋给老子缩回去,不准抬头!不准反击!谁他娘的敢露头,老子先剁了他!”
矮墙后,所有军官都在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他们紧贴著矮墙,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却死死盯著前方瀰漫的硝烟,判断著下一波攻击何时到来。
士兵们咬著牙,甚至有人死死捂住耳朵,承受著这令人窒息的弹雨洗礼。
幸运的是,这厚达半米的夯土墙,在此时成了最可靠的屏障。
铅弹动能虽强,足以洞穿人体,却难以穿透如此厚实的泥土层。
除了极个別角度刁钻的流弹,或者被硬物反弹、溅射开来的碎石土块,偶尔打中某个倒霉蛋的胳膊、腿脚,引起几声压抑的痛哼外,绝大多数的明军士兵都安然无恙地躲过了这第一轮致命的齐射。
墙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和伤者的呻吟,但整体並未混乱。
“前进十步!”硝烟尚未散尽,缅军阵中响起口令。
第二排火銃手立刻从蹲下装弹的第一排火銃手身旁穿过,大步向前推进十步,列队站定。
“举枪——放!”
“砰砰砰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枪声比第一轮更加响亮,距离更近,白烟也更加浓密,几乎完全遮蔽了缅军前排士兵的身影。
铅弹带著强劲的动能,再次狠狠撞在营墙之上。
土墙上被打出的凹坑更深,飞溅的土块更多。
矮墙后,士兵们把头埋得更低,身体紧紧靠著墙面。
每一次枪响,都像重锤敲在心上,但无人敢动。
紧接!著,第三排火銃手如法炮製,越过刚刚射击完的第二排,再次前进十步,站定在距离营墙八十步位置上。
“放!”
第三轮齐射轰然降临。
“轰——!!!”
铅弹如冰雹般砸落,一些打在土墙顶部边缘,崩飞的碎石土块像霰弹一样向下溅射。
矮墙后响起几声短促惨叫,显然有士兵被溅射物打中。
三轮齐射过后,硝烟瀰漫,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火绳燃烧的嗤嗤声、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士兵们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明军营墙內外,依旧死一般寂静,除了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没有任何反击的跡象。
土墙被打得坑坑洼洼,如同麻子脸,墙根下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浮土。
营內深处,竹子搭成的行宫內,永历帝朱由榔端坐在一张木椅上,面前放著一杯早已冰凉的茶。
他努力维持著天子的威仪,想要端起茶杯抿一口,掩饰內心惊惶,但那握著杯壁的手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茶水不断泼洒出来,溅湿了他那件龙袍前襟。
他身旁的皇后王氏,还有几位妃子,脸色惨白如纸,她们每人手中都紧紧攥著一条素白的长綾,那是她们为自己准备的最后归宿。
“昨夜,臣妾本已决心,先走一步。”皇后王氏声音乾涩,她低头看著手中的白綾,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可顾先生劝諫,他说事未到最后,尚有转机,若我们此刻便寻了短见,万一。。。。。。。。。万一营守住了,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永历帝放下那杯怎么也端不稳的茶杯,发出一沉重嘆息。
他想起了北京城破时,自己的堂兄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縊前,亲手用剑结束了昭仁公主、长平公主等女儿性命。
可他做不到,看著身边年幼的太子,还有这些跟著自己顛沛流离、饱受苦难的后妃们,他下不去那个手。
“马吉翔!”
一直躬身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马吉翔,闻声趋步上前,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惶恐。
他低著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蜡封小瓷瓶,双手奉上,“陛下,牵机药。。。。。。。备好了”
永历帝看著那小小的瓷瓶,眼神复杂,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