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军来得比预想中更急。
他们才舟船蚁附,费力地渡过宽阔的江面,在滩头卸下輜重、整好队形。
便有数千士卒在江边整队完毕,开始向著明军营地缓缓压来。
营地修在一片略高的坡地上,营门前用土匆匆堆了一道夯土墙,墙仅有半人多高,站在墙后,刚好露出胸口,但垒得极厚实,半米有余,不要说铅弹,就连小炮也打不穿。
此时墙后数百明军或蹲或靠,每人身边放著已经装好弹药的火銃。
数千缅军排著整齐队列,在距离营地约摸二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队伍前列,长矛如林,矛阵中间,夹杂著不少身背火药盒和一圈圈火绳的火銃手,火绳枪斜指著天空。
队伍停下,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蹄声响起,一骑从缅军阵中越眾而出,缅军小校催马衝到距离营门前勒住韁绳。
小校用生硬的汉话,傲慢地大喊:
“莽白大王詔諭,尔等明军听著,降,还是不降?!”
声音在空旷的江岸间迴荡。
营墙上,白铁骨猛地探出半个身子,他鬚髮戟张,脸上旧疤涨得发紫。
他啐了一口,大骂道:
“呸!狗娘养的缅人,少婆婆妈妈说废话,老子已经说过不降,让莽白那老小子放马过来就是!”
小校目光转向营內深处,声音拔高:“顾大人,莽白大王说了,您是吴府大伴,不必陪著明朝皇帝送死,只要您肯离营,大王保您安然无恙,礼送回滇!”
“他奶奶滴,怎么莽白也以为我是太监,这流言传的太离谱!”
营墙內,顾言身体僵硬,被这话气的七窍生烟,可这个时候並不是他发作之时,他环顾四周,士兵脸上都写著紧张和动摇。
莽白歹毒,只要自己露出离营的想法,全军士气肯定会顷刻瓦解。
顾不得爭辩自己不是什么太监公公,顾言狠狠盯了一眼躲在远处的马吉翔,深吸一口气,上前与白铁骨並肩而立。
“谢莽白大王『厚爱。”他声音平淡,略带嘲讽,“顾某虽书生,也知忠义廉耻。今日在此,唯与诸君共生死,同进退!此意已决,毋庸再言!”
使者盯著顾言片刻,冷哼一声,拨马奔回阵中。
“下墙!”白铁骨断喝,走到矮墙边上,和士兵们一起,蹲伏在矮墙后。
与此同时,缅军阵中號角呜咽,鼓点急促。
“火銃手!出列!”
千余名火銃手分成三排,从长矛兵间隙中大步迈出。
第一排走到明军阵前约一百步停下,彼此留出半米空隙,以保证彼此间的火绳不会引燃別人身上掛著的火药盒。
“举——枪!”
第一排火銃手齐刷刷端枪,枪托抵肩,枪口指向营墙。
火绳早已点燃,在枪机旁嗤嗤地冒著青烟,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放!”
隨著军官手中令旗狠狠劈落,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响起。
“砰!砰砰砰——!”
如同平地炸起一串惊雷,数百支火绳枪几乎同时喷吐出火光!浓密呛人的白烟瞬间在缅军阵前瀰漫。
铅弹尖啸著地砸向明军营墙!
“噗噗噗噗——!”
“噼啪!噼啪!”
铅弹密集地打在夯土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土屑簌簌而下。
矮墙后,明军士兵们死死地低著头,蜷缩著身体,將自己儘可能藏在厚实的土墙后面。
耳边是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撞击土墙的闷响,鼻端充斥著浓烈的硝烟和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