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了,陛下,大胜啊!白將军神威,阵前杀敌数百,缅人溃败而逃!”
马吉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竹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调,打破了竹楼內死一般的沉寂。
永历帝朱由榔猛地从木椅上站起,手中紧攥的小瓷瓶掉落在地上。
他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態的潮红,嘴唇哆嗦著,半晌才颤抖著问道:“胜。。。。。。胜了?当真胜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边王皇后的手寻求支撑,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碰不到妻子的手。
王皇后和几位妃子更是如蒙大赦,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鬆弛,几乎瘫软下来。
“天主,感谢你以慈爱保佑我们!”
王皇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紧攥著的白綾也滑落在地。
妃子们有的掩面低泣,有的则在胸口划著名十字,喃喃念著祷词。
“好!好!好!”永历连说了三个好字,来回踱了两步,
“白铁骨,真乃当世猛將,国之柱石,顾先生运筹帷幄,亦是功不可没,此战大捷,实乃。。。。。。。实乃天佑大明!”
他转向马吉翔,眼中带著希冀,声音压低了问道:“马卿,经此一败,莽白是否会有所收敛?或许。。。。。。。。。或许能和谈?”
这几乎是他绝望深渊中能抓住的唯一根稻草。
“和谈。。。。和谈好啊,我这就去找顾先生,能不能和莽白和谈。”
马吉翔这几日大起大落,到现在才似乎看见一丝生路,他立刻转身衝出竹楼,不多时便將顾言带至永历面前。
永历急切地將和谈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顾言静静听完,脸上並无多少喜色,他微微欠身,毫不留情地把永历的希望戳破,“陛下,此战虽胜,然於缅军而言,不过小挫。
莽白拥兵数万,后续大军仍在源源不断渡江,今日阵前折损,於他不过九牛一毛,他必不肯轻易言和。
何况今日受挫,为了在缅甸贵族面前挽回顏面,不把我们斩尽杀绝,他绝不会罢休。”
他顿了顿,看著永历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补充道,“所以我们唯一生路,仍只能固守待援,等晋王(李定国)或巩昌王(白文选)援救。”
永历颓然坐回椅子,喃喃道:“固守待援,李白两人,他们又在何处?”
他茫然的目光扫过竹楼內眾人,最终停留在掉落在地上的小瓷瓶,他慢慢弯腰,双手颤抖,又將它捡起,收进怀里。
。。。。。。。。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江畔。
白铁骨、张冲带著精心挑选的一百骑兵和五百悍卒,悄无声息潜出营门,
为了防止发出声响,每个士兵嘴里都叼著一枚竹片,马匹套紧了嚼头,又用厚实软布包了马蹄。
这支六百人的队伍,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夜色间,朝江边缅军大营摸去。
到了距离缅营约一里处,白铁骨抬起手,握拳示意。
大队人马立刻借著夜色隱入阴影中。
白铁骨带著两名的亲兵,借著地形掩护,摸到缅军大营几十步外。
只见缅军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巡逻士兵来回走动,鹿砦、拒马桩层层叠叠,哨塔上人影绰绰,值夜的梆子声,间隔不久便规律地响起。
营盘布置得章法森严,並无明显破绽或懈怠。
白铁骨伏在草丛中,扫视良久,最终无奈摇摇头,打了个手势,几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回大队人马中。
“他娘的。。。”白铁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挫败,“莽白这老狗,倒是滴水不漏。”
他原本是想趁著白日缅军新败,夜里可能懈怠,如能寻得破绽,夜袭一举打垮北岸这支前锋,那莽白再要过江,又要花费数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