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充足的缅军阵列开出,推进到老位置。
火箭雨如期而至,落在昨日焚烧过的焦黑木柵上,引燃尚未清理乾净的残骸。
铅弹依旧如冰雹般敲打著土墙,压制著任何试图抬头的目標。
明军营內,开始还能从之前挖好的护城河里取水灭火。
可几天下来,原本一米深的护城河水都被消耗完毕,只剩浅浅一层浑浊泥浆。
那条连接伊洛瓦底江的引水渠,早在第一时间就被缅军填塞堵死。
沙土成了主要的灭火物,危机关头,马吉翔,李国泰等平日养尊处优的官员內侍,也被顾言毫不客气地徵用,加入运土扑火队伍。
马吉翔蓬头垢面,衣服被火星烧出几个窟窿,他心事重,夜里听到缅军响动,哪里睡得著。
现在黑著两个眼圈,刚刚用竹筐舀了沙土,扑灭一处火头。
正扶著腰,大口喘息,抬眼看见同样一脸菸灰的顾言走过,忍不住大声抱怨道:“顾先生,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咱们,还坚持的住吗?”
顾言停下脚步,看见周围人纷纷放下手中傢伙,带著希望看向自己,便刻意提高声音说道:“马大人勿忧!缅军不敢与我军堂堂正正一战,只敢如此这般消磨我们,却不知反落入我计算之中。”
“晋王和巩昌王大军不日既到,诸位再坚持几日,援兵一到,就是我们反攻之时!”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马吉翔听,更是说给周围疲惫不堪的眾人听。
眾人都稍稍放下心来。
然而,他转身却在心里却暗嘆,这几日人员伤亡虽然不多,但物资却飞速消耗。
火药储备的帐簿上,数字每日锐减,照此消耗,火药铅弹至多再撑三日,火绳也快告罄了。
连日闷战,不得一刻鬆懈,士卒们都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连日累夜的警戒、救火的疲惫和对射的压力,榨乾了他们精力。
许多人靠著土墙,稍有喘息之时,就禁不住昏睡过去,直到被同伴推醒或爆炸声惊醒。
营墙被反覆焚烧,不少木头焦黑碳化,轻轻一碰便簌簌碎裂。
夯土胸墙也在多日轰击下,被活生生打的矮了一层,每天夜里,都要用木桩和沙袋加固,勉强支撑。
而最重要的佛朗基炮和火銃,每日都要坏上一些,炮管因连续发射而严重过热变形,闭锁装置磨损失灵,火绳枪的枪机卡死。。。。。。
缅军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背靠阿瓦城,輜重车队每日往返,將成桶的火药、成捆的箭矢、崭新的火器源源不断运抵前线。
火銃手和弓手被分成数队,隔一两个时辰便轮换一次。
生力军接替疲惫者,保持著持续的压力。
轮换下来的士兵,就在后方阵地上就著水啃食饭糰,稍事休息。
这所有的一切,像一台巨大磨盘,缓慢而坚定地碾磨著明军的抵抗意志和物资储备。
绝望如同江畔湿冷的雾气,无声地渗透进营地每一个人心里。
顾言看著天空,儘管云层已经非常厚重,可颱风却迟迟不来。
“贼老天,这颱风再不来,所有人就垮了!”
大雨能浇灭火箭,让火銃失效,对双方都是一样,
隨之而来必然是缅军开始总攻,但真刀真枪的拼一把,也远胜现在这样,被缅军活活磨死。
另一个更渺茫的指望,就是李定国的那面『晋字王旗,能在地平线出现。
。。。。。。。。。。。。。
又一日漫长而令人麻木的消耗战,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重复著令人窒息的节奏。
突然,营墙某处,连续被十几支火箭攒射命中,这些火箭集中钉在一片昨日被焚烧过的区域。
焦脆的木头遇到新的火源,瞬间燃烧起来,火焰窜起数尺高,火舌贪婪地舔舐著邻近的木桩,呛人黑烟如同黑龙般翻滚升腾,將整段墙头完全笼罩。
附近明军士兵都被浓烟燻得无法睁眼,涕泪横流,剧烈的咳嗽让他们直不起腰,不得不踉蹌著撤向两侧躲避。
缅军阵中,一直冷静观察的扁牙郎眼中精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