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头时,眼中怒火已被冰冷刺骨的决心取代。
阿可丹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好得很。哥,我记住了。等这次缅甸战事完了,我会回北京一趟,把海兰娶了,然后就把她接到云南来,接到我眼皮子底下,我阿克丹的媳妇,绝不再回那四九城受这份腌臢气,绝不!”
他说完,胸中鬱气稍缓。
忽然,他像是想起极其要紧的事,迅速扫视帐內,除了他们兄弟,再无旁人。
但他仍不放心,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探头向外看。
厄尔特的亲兵巴图,就在帐篷附近守著。
阿克丹放下帘子,走回厄尔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气声:“哥,把巴图他们也支远点,我有要紧事,只能跟你说。”
厄尔特见他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眼中透著惊疑与兴奋交织的光芒,心知必有大事。
他点头,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对巴图道:“退远点守著,没我叫,谁也不准靠近帐篷十步之內,耳朵都堵严实点!”
巴图虽有些疑惑,但军令如山,立刻应道:“嗻!”
按刀退后,一直退到校场边缘的旗杆下才站定,背对营帐。
阿克丹確认外面听不见了,才拉著厄尔特走到营帐最里面,离门口最远的地方。
他依旧不放心地侧耳听了听,然后凑近厄尔特的耳朵,用气声急促说道:
“哥,我前些日子,在滇西腾越府那边,遇到一个女子,她蹊蹺得很,非常蹊蹺。”
“有什么蹊蹺?”厄尔特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却是这事,
他摇摇头,隨意躺下,“难道你对这女子动了心?弄得这般神秘?怕海兰知道?”
“哥,我怎么可能对其他女人动心?”
阿克丹急道,“那女子虽然身穿汉装,但满语,京片子都说得流利,还能开强弓,手下功夫硬得嚇人,顷刻之间,就把我两个手下打倒。”
厄尔特一听,立刻从木板床上坐起。
阿克丹不等他发问,接著压低声音,语速更快:“最关键一点,王爷那把大弓在她手里。”
“什么!”厄尔特大惊,一把抓住阿克丹手腕,“你看清楚了?”
“哥,声音小点。”阿克丹连忙捂住厄尔特嘴,声音压得更低,“千真万確,就是那把弓,我还怕我看错,回去画了图样,专门找张忠旗確认过。
你知道,每次打猎,张忠旗都跟著王爷伺候,他绝不会看错。”
“王爷一死,那把弓就再没人见过,没想到,竟在这边陲之地看见。”
“难道,会是这样?”厄尔特放开手腕,一屁股坐回床上,呆呆苦思,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此事非同小可,那张忠旗你处置了吗?”
“他一直是我们家包衣,陪伴你我多年,我严令他不准把这事说出去……”
厄尔特眼底寒光一闪,一把抓住阿克丹胸口,声音冷硬如铁:“你糊涂,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回去就把他料理了,绝不能泄露半点消息。”
他盯著阿克丹的眼睛,“然后你立刻去打听这女子的下落,务必找到。”
“哥,我这就回去,料理了张忠旗。”
“记住,別明著来,手脚乾净些,最好,看著像意外。”
“明白,”阿克丹点头允诺,不再耽搁,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