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崖?”厄尔特失声喊道,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吴三桂的乾女儿,好端端地跳崖,这比暴毙更荒唐,何况她若真和王爷有牵连,怎会寻死?”
他连连摇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是啊,大哥,我也觉得完全说不通。”阿克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那和尚说,段红璃死前曾在鸡足山的菩萨面前许愿,说是做了个梦,梦见她父亲在地狱受苦,她向菩萨许愿,愿意以身代父,祈求超度亡魂,然后……”
阿克丹做了个纵身一跃的手势,“就跳下去了,听说后来在山下大搜,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狼叼走,只剩下几块零碎的骨头。”
“以身代父?跳崖?”厄尔特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抽动著,
“荒谬,这藉口骗得了谁?一个刚攀上平西王高枝的女子,会因为一个噩梦就跳崖?而且偏偏是在跟隨吴三桂回昆明的路上?”
他踱步的步子更快更重,“水太浑了,尸骨葬在哪儿了?”
“说是葬在昆明城西的西山上了,吴王府的人给修的墓。”阿克丹答道。
厄尔特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道:“挖出来。”
“挖……挖坟?”阿克丹一愣。
“对,挖开看看。”厄尔特斩钉截铁,“不亲眼看看那骨头,我不死心。你立刻安排人手……”
话没说完,又自己否定了,“不行!这事牵扯太大,非同小可。人多嘴杂,容易坏事。这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就我们两个。”
厄尔特的目光透出狠厉,“这事透著邪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次日,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巨大的铅板,低低压在头顶。
厄尔特和阿克丹换了身粗布短褂,裤腿扎进靴筒,背上短柄铁锹和麻袋,混在出城的人群中,像两个去西山砍柴的樵夫。
他们专拣偏僻小径,避开大道,一路沉默著向西山赶去。
西山脚下,林木渐密。按照阿克丹打听到的方位,两人在山腰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找到了那座新坟。青砖砌的墓圈很规整,一块新刻的青石墓碑立在坟前,上面刻著“义女段红璃之墓”,落款是“父吴三桂立”。
“『义女、『父……”厄尔特盯著墓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再耽搁,和阿克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立刻动手。
两人立刻动手,都是行伍出身,力气大,动作快,不多时,就挖到了棺木的位置。
两人撬开棺盖,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尺许见方木盒。
厄尔特將木盒捧出棺材,入手分量很轻。
“走,回去看。”厄尔特低声道。
两人將泥土回填,儘量恢復原状,抱著木盒,匆匆下山。
回到营帐,已是掌灯时分。
帐帘紧闭,亲兵巴图被严令守在远处,不得靠近。
昏暗的油灯下,兄弟俩围著小几,厄尔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盒子里只有躺著寥寥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顏色深浅斑驳。
骨头旁边,散落著几片沾满泥土的衣物碎片。
厄尔特毫不避讳,直接伸手进去,拨弄起那些骨头。阿克丹也凑近细看。
“哥,你看这几块,”阿克丹指著一块顏色深褐、表面相对光滑的腿骨碎片,“这顏色发暗,应该是放久了。”
厄尔特点点头,用指尖挑起一块顏色灰白、边缘还带著点新鲜茬口的肋骨碎片,凑到灯下:“这块顏色浅,茬口也新,时间不长。”
他又捻起一块指骨大小的碎片,轻轻一捏,“太脆了。”
厄尔特放下骨头,又捻起一片较大碎布,布料原本应是上好的缎子,现在沾满污泥。
他用指腹小心地抹开上面的泥,指著边缘一处:“看这里。”
阿克丹凝神看去,只见那片碎布的边缘,有几处切口异常平直,绝不是撕裂或磨破的,更像是用锋利刀刃割开。
“刀割的?”阿克丹的声音有些发乾。
“没错。”厄尔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其他几片小碎布,“切口都一样齐整,跳崖摔下去,布片该是撕裂、刮破,绝不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