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顾言沿著迴廊走向偏殿,今日他和维尔德约会,在此进行新一轮谈判。
行至转角,却见维尔德正与红璃並肩从花园方向走来。
维尔德脸上依然是那带著几分慵懒的灿烂笑容,正在对红璃说著什么。
红璃侧耳听著,偶尔回应一两句。
“女王陛下真是天资过人,”维尔德见顾言走近,抬手致意,向他惊嘆道,“虽然英语与荷兰语同属日耳曼语系,但陛下上手速度之快,令人惊嘆。”
顾言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陛下向来敏慧,看二位相谈甚欢,不知维尔德阁下是否也有閒暇,指点在下几句荷兰语?日后往来文书,也少些障碍。”
维尔德闻言,立刻夸张地皱起眉头,摆了摆手,“顾大人,饶了我吧,教导像女王陛下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士,是种享受,至於教导男士……”
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特別是像您这样公务繁忙的大人,我实在缺乏那份耐心。”
红璃適时开口,安抚顾言:“无妨,待我学会,再教顾公子便是。”
维尔德立刻转向红璃,笑容重新绽放,行了一个標准的躬身礼:“能与陛下共度学习的时光,是我的荣幸,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遗憾之色,“今日与顾大人还有些枯燥的商业事项,需要磋商。”
说完,维尔德便向红璃告別,与顾言並肩走进议事厅。
刚在桌边坐下,维尔德已迫不及待地开口。
“顾大人,”维尔德的声音带著一丝奇异的腔调,“您真是个魔鬼。一个擅长在沙盘上描绘黄金国度的魔鬼。”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您关於船厂的提议,非常有意思,不得不说,它成功地撩拨了我的好奇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的这个提议,我原则上同意,不过。。。。。。。”
顾言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静待下文。
维尔德的语气陡然一转,强硬说道:“顾大人,既然是如此紧密的、关乎未来的合作,为了保障船厂原料的顺畅输入,成品战舰的安全输出,也为了確保我们在沙廉的核心利益不受任何势力的干扰和侵犯。”
他直视著顾言的眼睛,一字一顿,“沙廉港本身的管理权,荷兰东印度公司必须拿到,这是合作的基础,没有这个,一切宏伟蓝图,都只是沙地上的城堡。”
来了,顾言心中冷笑,荷兰人的贪婪,永远不会只满足於纸面上的承诺。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为难之色,眉头紧锁,缓缓摇头:“特使阁下,此言差矣,首先沙廉港,是女王直领封地,不会將它割让给任何国家。
其二,沙廉港能有今日万商云集的盛况,其根本,就在於『自由二字。
它是各国商船匯集之地,是东西方货流交匯之枢,若將其独家交予荷兰,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甚至阿拉伯人的商船,必然裹足不前。港口的活力將迅速枯萎。”
他的语气加重,“扼杀了自由,就等於扼杀了沙廉的生命力,也扼杀了我们合资船厂赖以生存的庞大市场,此乃自毁根基之举,万万不可。”
“那您的意思是?”维尔德眯起了眼睛,
顾言迎著他的目光,说出计划的核心:“成立一个公司。一个专门负责管理、运营沙廉港,並统筹协调整个南海区域贸易事务的庞大公司。
荷兰东印度公司,凭藉其在远东的雄厚实力和贸易网络,將作为创始股东之一,拥有其股份,参与重大决策,並分享由此带来的巨额利润。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这个提议不错,我可以接受”维尔德隨意说道,“至於股份,既然是合作的基础,我们要对等的发言权,百分之五十,这是底线。”
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他摇著头,看著维尔德,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
“百分之五十?”顾言止住笑,低声冷笑,“特使阁下,您知道这个即將诞生的公司,將要囊括的,是怎样一片天地吗?”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悬掛的那幅巨大的南洋海图前,手指重重地划过辽阔的海域。
“我为他起的名字,叫『南海公司。”
“它未来疆域,西起印度洋,东至大明、日本海,”他每说出一个名字,手指便在海图上代表其势力范围的位置重重一点,
“而现在已经確定入股的势力,第一位是拥有整个南海海权的郑家,第二位是缅甸红璃女王,第三位是坐拥云贵的平西王吴三桂,第四位是大明朝皇室。”
最后,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印度位置,“甚至,连你们的老对手,英国东印度公司,目前也已有一位颇具影响力的个人股东,持有了它百分之一的股权。”
顾言豁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刺维尔德:“特使阁下,请您告诉我,在这个幅员万里、人口亿万、掌控著从日本海、中国东海、南海、南洋直至印度洋庞大贸易网络的公司面前,在这个匯聚了东亚、东南亚最强有力势力的庞然大物面前,您开口索要的百分之五十,是觉得我顾言愚蠢可欺,还是您自己过於天真,以至於看不清现实了?”
他大步走回桌边,双手“砰”地一声撑在桌面上,“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以获得南海公司百分之一的创始股权,这是贵国帮助女王復辟,所获得的回报和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