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那个从地狱归来的復仇恶鬼,那个他亲手埋葬又再度出现的弟弟,在最后的关头,为什么没有刺穿他的心臟?
源稚生挣扎著坐起身,樱连忙扶住他。
他推开樱的手,扶著旁边倾倒的石柱,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破败的神社內外。
雨声淅沥,除了他们几人,再无其他活物的气息。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源稚生心中翻涌。
是庆幸?是困惑?还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沉的悲哀?又或者是遗憾?
他在遗憾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
在与自己亲爱的弟弟刀剑相向的时候,源稚生就明白自己內心深处究竟在渴求什么。
正义,或者死亡?
乌鸦注意到了源稚生的动作,转身走过来,声音低沉,“少主,源……您弟弟和那个叫陆仁的傢伙一起,在您昏迷后不久就离开了。”
“陆仁?”源稚生皱眉。
他才想起来,他们是直接从那落珈传送到这里的,而降落在这里的时候,这里除了源稚女,还有一个龙国人,
发动传送的路明非显然是认识那个龙国人的,甚至在降落的时候他还对那个龙国人说了什么,所以说对方有可能也是混血种?
是学院的人吗?
学院除了派遣了路明非三人组,还派来了其他人?
他和源稚女是什么关係?
他们一起离开,要去哪里?
他隱约记得在意识模糊前,似乎看到陆仁和源稚女站在一起。
“是的,少主。”乌鸦点头,“他们速度很快,我们拦不住。”
他看了一眼源稚生苍白的脸色,没有说下去。
当时源稚生重伤昏迷,樱在全力救护,他和夜叉面对状態诡异的源稚女和深不可测的陆仁,根本没有胜算,强行阻拦只会徒增伤亡。
源稚生沉默地点点头,没有责怪。
他扶著石柱,望向神社外被雨幕笼罩的山林,眼神晦暗不明。
两道身影在泥泞湿滑的山道上疾行,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无视了恶劣的天气和崎嶇的地形。
雨水在他们身周形成一层朦朧的水汽屏障。
陆仁撑著一把伞,步伐沉稳,雨水落在他周身仿佛自动滑开——这把伞上施加了水遁的炼金符文,是他让夏弥送过来的。
源稚女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苍白的脸颊和深色的羽织,赤著脚踩在泥水里,却步履轻盈,如同山间的精魅。
“为什么不杀了他?”陆仁的声音穿透雨幕,平静中带著好奇,“以你的能力,最后那一刀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即便是在在梦境的世界中死亡,但也会影响现实的吧,你收手了。”
源稚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雨水顺著他精致的下頜线滑落。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妖异的黄金瞳在雨幕中显得更加幽深。
“因为没必要。”源稚女轻声说道,“我了解哥哥,比他自己还要了解,死亡对他而言並非惩罚,而是解脱,所以我不会杀了他。”
“搞不懂你们日本人。”陆仁摇摇头,不是很理解这种拧巴的心態。
源稚女沉默了片刻,只有急促的雨点打在树叶和泥土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死人是不会痛苦的,只有活人才会,我不会杀了他,我会让他永远折磨自己,永远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