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上快速路,速度总算提起来。
自打上车后,倪峰就坐在副驾驶上绷著脸一言不发。
程雪松努力压著嘴角,心里明白,老瘸子这是还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换位思考,他未必能有倪峰这样的胸怀。人要脸,树要皮,当警察的最好面子。毕竟刚吹鬍子瞪眼较完劲,没到半个小时就又上赶著凑过来,换谁都得彆扭。由此可见,倪老头在那个囚笼一样的档案室里憋成啥样。思及至此,程雪鬆开始有点心疼这老头了。
“倪警官,您看我怎么称呼你?叫名字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叫警官又有点奇怪。”
“隨你,爱叫啥叫啥。”倪峰没好气回道。
“这样吧,我叫您师傅吧?”
“別,我可当不起。”
“您误会了,不是那个师父,我有师父,叫你的这个师傅,是司机师傅的这个师傅。”
“哼。”
“那就这么说定了,倪师傅,我先跟你说说案子吧,这样,咱俩先加个微信,我这边有什么情报,我好同步给您……您既然来了,不管是因为啥原因吧,咱们事先说好,咱俩是搭档关係,而且我主您从,您可以提供建议,但我有不听的权利。”
“哼。”
“那我就当您同意了。”
程雪松大略说完尸检情况。
倪峰沉吟几秒钟,问:“失踪人员库里比对了吗?”
“已经去问了,还没给我消息。”
开了半个小时,车从刘家窑收费站上绕城高速,又前行十五公里,就看到不远处路边垮塌的山体造成的巨大豁口。应急车道上停著一溜渣土车,估计是在等待清运泥土。
车停在警戒线前,身穿执勤服的辖区民警从警车里钻出,过来阻拦、询问。
两个都是年轻人,一个中等身高,是正式编制的警察,另一个是瘦高个的辅警。
程雪松把刚领的证件递给率先走过来的年轻警察。
娃娃脸的警员看了一眼就递迴,两眼热切地自我介绍,来自刘家窑派出所,姓李。看著他,程雪松就想到自己刚当警察时的样子。年轻气盛,激情澎湃,浑身憋著一股子劲儿,却不知道往哪用。
小警员领著两人来到现场搭建的灰绿色帆布帐篷前,伸脖子朝內喊。
“顾队长,顾队长,出来一下。”
过了有两分钟,一个头髮乱如蓬草的男人磨磨蹭蹭走出来,一手提裤子一手揉眼睛,嘴里没好声地嚷嚷:“喊什么啊,刚睡著。”这人看起来能有四十来岁,中等身高,小腹外凸,穿著脏兮兮的格子衬衫,鬍子拉碴。
揉完眼睛,男人抬脸打量程雪松,持续几秒,扭头问警员小李,“这谁啊?”
“这是市局刑警队的程警官,来了解一下情况。”姓李的民警介绍。
“市局的?”姓顾的男人小眼睛瞪大,结巴了一下,“能、能做主吗?”
“你要做什么主?”程雪松反问。
“现场啊,”男人挥臂一圈,“一直封著,这不耽误事儿嘛,赶紧,怎么处置?”
“你先別急,我得先了解——”程雪松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还別急?”男人態度暴躁,“工期到了搞不完,你负责?违约金你给我出?”
“顾队长,你冷静一下,別吵,好好说。”民警小李在中间安抚。
“冷静不了,本来工程量就大,我跟你说,今天不解决,我可不管你什么案子不案子的。”
“老哥,別喊,这天这么热,当心中暑,我来就是解决问题的,这样,谁发现的尸骨,你把人叫来我问问,你得让我了解清楚情况,我才能给你解决方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