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胡灵灵,是个小姑娘,刚分到局里没多久,在图像侦查支队。”
“一个小姑娘,要过来干啥?”
“哼,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可了不得,可厉害了,00后,网际网路原住民,还会写代码,我有啥不懂的都去找她,人可好了,给我手机上装了个她自己写的小程序,不用我定闹钟就能提醒我吃药。还来干啥?后勤联络,技术支持,咱俩在外面跑,查个车牌號,比个库啥的,不得有人去做?你能每次都找你徒弟办?人家也有自己那一摊活儿,一次两次的还行,次数多了还能行?最关键的是,咱俩,我60后,你80后,再来个00后的,三辈人,有足够的代差,能避免思维固化。这破案啊就怕大家思维模式都一样,那就完了,原地转圈,到死也破不了案。”
程雪松一想也对,暗骂自己蠢笨,继而脑子忽然朝不可思议的方向转了个弯。
他狐疑地盯著倪峰,问:“昨天,你对山体滑坡什么的那么清楚,不会是她给你的技术支持吧?”
倪峰毫不羞愧:“她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检索工作而已。”
程雪松撇嘴,没说话,心想这老瘸子抢功劳可真是行家里手。
说著话工夫,车行至门口,远远就看见挤了黑压压一堆人。
倪峰“嚯”了一声,说:“这都是来请愿的啊?你说这帮被诈骗的,不贪心能被骗吗?要么蠢,要么贪,要么好色,要么又蠢又贪又好色。”
程雪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老瘸子敢这么说,这要是自己徒弟,早上去赏他一个脖溜子了。不过,倪峰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以程雪松过去数年的工作经验来看,確实有道理。受骗的大部分因为贪,小部分是蠢。不过,归根结底还是犯罪分子太狡猾。
眼看著人闹哄哄堵著进不去门,程雪松只好把车远远停在路边,打算等人散了再开进去。
刚停稳,就见穿白衬衣的欒建兴走出来,身边跟著刑侦支队长安德明。请愿的群眾立时就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质问,有人还跪下了,每个人都拿著手机在拍摄。
欒建兴开始讲话:“大家听我说,我保证,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刚开了个头,立刻有人粗暴打断。
“不要保证,我们要钱,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钱追回来。”
倪峰伸著脖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嘴里“嘖嘖”有声:“这是有人想搞欒大脑袋啊,这眼药上的,够他喝一壶了。”
“谁敢啊?欒副市长,局长,兼局党官员,有人敢搞他?”程雪松反驳。
“你知道个屁,”倪峰斜了程雪松一眼,“树大才招风,他下面压著七个副局长,掰著指头数,至少五个希望他出事儿滚蛋。”
程雪松没说话,心想这老瘸子干一辈子警察,连分局大队长都没当过。即便这样,也不耽误他满脑子都是政斗。
这个时候安德明终於站出来帮欒建兴分担群眾怒火。
他是个身材雄壮的汉子,四十五六,五官粗獷,一脸凶相。程雪松和安德明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一般。据他所知,安德明军人出身,在部队当过侦察兵,据说射击和格斗还拿过军区比武的名次。可能这个出身决定了他的办案风格,强硬,擅长正面强攻。换句话说,有些蛮干。为人有些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別人意见,据说气量方面也不是很大,不太能容人。来之前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在安德海手下干活要学会藏锋。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我是安德明,负责整个案件的侦破工作,可以稍微透露一点进展,团伙的首脑已经抓获,侦破工作进展很大,但是查获的財物眾多,需要时间清点,请大家不要著急,查清一部分,我们就会陆续退返一部分的钱款……”
“走吧,別看热闹了,这大太阳,你不晒吗?”程雪松催促道。
“走什么走,我不走,这瓜不吃完我饭都吃不下去。”倪峰目不转睛地盯著那边,笑呵呵地说。
“那您在这吃吧,我可走了。”程雪松不想看了。
“你走你走,”倪峰赶苍蝇一样挥手,“你还是要注意一点,欒建兴脑袋大心眼小,他在那儿出洋相,你在这儿看热闹,是不太好。”
程雪松刚想问“你就不怕被记恨?”转念一想,这老瘸子確实不怕。
绕过门口的人群,程雪松进了院子,见收发室的老廖也站在门口抻著脖子张望。
打了声招呼,回到红楼,下负一层,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倪峰哼著小曲进来了。
“吃完了,吃开心了?”
后者像是真吃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嘴脸。
“还成吧,也就那么回事儿,力度还是不够。”
“人都散了?”
“散了,但我劝你过会儿再去找欒大脑袋,这会儿估计火气还没消,你別去撞枪口。”
倪峰话音未落,程雪松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上写著“欒局”,程雪松心里“咯噔”一下,苦笑著把屏幕朝向倪峰。
后者凑近看,继而大笑。
“喂,欒局,在呢,后楼档案室,好好好,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