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她常去后山那片古木林,于林间空地练习导引,感受最为精纯浓郁的草木灵气。
她并未将自己禁锢在听竹轩内。
膳堂用饭,她与师兄弟同桌,安静进食,偶尔交谈,多听少言;苑中杂务,她主动分担,或是照料几畦药圃,或是帮着整理晒制的草药;弟子间的切磋探讨,她虽修为尚浅,却也静静旁观,用心记忆。
她的态度始终如一:娴静,知礼,平和。
遭遇过那般惨事,她眼底深处那抹冰寒与沉寂并未消散,却也没有化作刺人的棱角或哀怨的阴郁。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现状,认真地过好每一天,仿佛那些血火与屈辱,都被她深深埋入心底,成为驱动她前行的、沉默的燃料。
师兄弟们初始的拘谨与好奇,渐渐化作习惯与接纳。
她的美貌依旧令人侧目,那一头蓝发在翠竹苑的青色海洋中依旧醒目,但相处日久,众人更多看到的,是这位师妹的勤勉、沉静与骨子里的坚韧。
她不因身世博取同情,不因美貌持宠而骄,也不因仇恨而偏激孤僻。
她只是……安静地修行,安静地生活。
偶尔,龙啸会来。
有时是奉师命送来雷脉炼制的某些有助于稳定心神的丹药。有时,则是他修炼之余,顺路过来看看。
两人多在听竹轩前的石桌旁对坐。
龙啸话不多,多问几句修行进展,甄筱乔便轻声答了,语气平静,如同汇报功课。
她会给他沏一杯竹叶茶,茶叶是她自己在后山采的嫩尖,炮制得法,清香微甘。
“《青木培元诀》进境如何?”一次,龙啸问。
“已能运转自如,木气滋养经脉,颇有进益。”甄筱乔答道,为他续上茶水,“师父说,根基打牢,不急求快。”
龙啸点头:“姚师伯所言甚是。木属道法厚积薄发,前期夯实基础,日后方能枝繁叶茂。”
沉默片刻,龙啸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道:“复仇之事,勿要成为心魔。道途漫长,力量需一点点积累。待你修为足够,我自会助你。”
甄筱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帘,目光与龙啸相接,那冰蓝色的深处似有极细微的波澜,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明白。”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凌师姐是凝真境。我至少……也要到那般境界。急不得。”
她说得坦然,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意,也没有自怨自艾的焦躁,只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认知——认清现实,定下目标,然后一步步行去。
龙啸看着她,心中那份复杂的责任感再次浮现。
这个女子,将血海深仇化作沉默前行的力量,不曾被压垮,也不曾迷失。
这份心性,不知是福是祸。
罗若来得更勤些。
她总带着大包小包——碧波潭特制的润肤膏,新裁的衣裙料子,李真人让她捎来的宁神香料,甚至还有凡俗街市上买的精巧点心。
“甄姐姐,你看这个!听说炎州那边女子都用这种香膏,防晒防燥的,我给你带了两盒!”
“这料子颜色衬你,做件外衫正好。我娘说,修炼归修炼,姑娘家也不能太素净了。”
“这点心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的队呢!你快尝尝!”
她叽叽喳喳,像只欢快的小雀,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温暖,驱散甄筱乔周身的寒意。
甄筱乔总是安静听着,唇角偶尔牵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接过那些礼物,轻声道谢。
罗若带来的点心,她会小心收好,有时也会分给苑中年纪小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