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篱环绕,院内数丛修竹,一间青瓦小屋静谧而立。窗扉半开,隐约可见室内素雅陈设。
龙啸藏身于院外一丛茂密湘妃竹后,目光落在小屋门扉上,心中忽地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草木清气,指尖微弹,一缕极细微的、带着他独有雷霆气息的真气,如无形丝线,悄然穿过窗隙,飘入室内。
真元轻柔,如羽轻触。
室内,正于案前静坐、对着一卷古旧丹经出神的甄筱乔,蓦然抬眸。
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晰的笑意与了然。
她起身,步履轻盈地走至窗边,目光向外淡淡一扫,便看见了竹影后那道熟悉的高大轮廓。
她没有出声,只微微颔首,指尖亦弹出一缕淡青木气,于空中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指引符纹,指向翠竹苑后方那片属于宗门缓冲地带的荒僻小山——那里七脉不属,人迹罕至。
龙啸会意,身形再度隐入竹影,朝着后山方向悄然退去。
……
就在龙啸身形没入后山竹林的同时,翠竹苑深处,一栋依山傍水、灵气尤为盎然的精舍内。
木脉掌脉姚真人正于静室中盘坐调息,周身青色真元如烟似雾,与满室草木清气交融。他忽地眉心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姚真人目光如电,虽未离座,神识却已如无形的网,瞬间扫过翠竹苑外围。
“有外人潜入?气息收敛得不错,但那一丝雷霆余韵……是惊雷崖的弟子?”
他面色一沉,便要起身。木脉虽不似禁地般森严,却也非他人可随意擅闯,尤其还是这般鬼鬼祟祟。
“且慢。”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姚真人侧首,见妻子宁夫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身侧。
宁夫人身着淡紫色常服,云鬓微松,气质温婉雍容,此刻正含笑看着他,眼中带着洞悉的无奈。
“你这老家伙,急冲冲的要去作甚?”宁夫人声音柔和,手上却微微用力,将姚真人按回蒲团上。
“夫人!”姚真人眉头紧皱,“有雷脉弟子收敛气息,暗中潜入我翠竹苑,这成何体统?我身为一脉掌脉,岂能坐视不理?”
“理?你要如何理?”宁夫人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去将那弟子揪出来,押到惊雷崖罗有成面前,质问他管教不严之罪?还是直接在苑内动手,吓坏一众小辈?”
“他私自潜入,便是违规!”姚真人正色道,“宗门虽不禁弟子间正常往来,但如此行径,近乎窥探,岂能纵容?”
宁夫人闻言,伸出纤指,在姚真人臂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你这老古板,跟我装什么糊涂!”
姚真人吃痛,咧了咧嘴,却听夫人继续道: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仗着修为高那么一点点,夜里偷偷敲我家的窗户,吓得我养的灵雀扑棱了一夜。那时怎么不见你这般讲究规矩体统?”
姚真人老脸一红,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嘟囔道:“那、那都是陈年旧事……况且你我后来也是明媒正娶……”
“便是这个理了。”宁夫人松开手,在他身旁坐下,语气缓和下来,“宗门的确不禁弟子间情爱婚嫁,只要不违伦常、两情相悦,长辈们多是乐见其成。那雷脉的龙啸,你也知晓,是筱乔那孩子的救命恩人,对筱乔有回护之恩。筱乔入我木脉这些年,多少弟子,甚至外脉才俊,求告于你,或明示或暗示,想要结这道侣之缘,你可曾见她对谁假以辞色?”
姚真人闻言,沉吟不语。他自然知晓,自家这容貌气质俱是绝顶的弟子,虽性情娴静,但内心极有主见,对那些追求者向来是客气而疏离。
“唯独对这龙啸,”宁夫人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每次他来,无论是以何名目,筱乔那孩子眼中隐现的光彩,我这做师娘的,看得分明。那绝非寻常同门之谊,而是女子面对心上人时,藏不住也无需藏的情意。”
她看向姚真人,目光通透:“那龙啸能甘冒不韪,收敛气息潜入来寻她,而筱乔亦是默契相随,两人分明是情投意合,心有灵犀。你这老木头,非要去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不成?”
姚真人挠了挠头,面上严肃之色终究化开,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夫人这么说……倒也有理。只是这偷偷摸摸的,总归……”
“年轻人脸皮薄,又是初期情浓,顾虑些旁人眼光,私下相会也是常情。”宁夫人温声道,“只要他们发乎情,止乎礼,不做出格之事,便由他们去吧。修行之路漫长清苦,能得一知心人相伴,是福分。”
姚真人最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夫人既如此说,我便当没察觉罢。只是……回头得提点筱乔两句,纵是两情相悦,也需注意分寸,莫要惹来闲言碎语。”
“知道啦,我的姚大掌脉。”宁夫人嫣然一笑,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适时护持,适当放手,便是最好。”
精舍内重归宁静,唯有窗外竹声飒飒,仿佛从未察觉那段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