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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苑外,苍衍盆地一荒僻小峰。
此山不高,林木却葱郁,一条清浅溪流自山涧蜿蜒而下,注入山下小潭。因地处几脉交界,灵气寻常,平日少有弟子前来,颇为幽静。
龙啸立于溪畔一株古松下,负手等待着。不多时,便见一道青色倩影自竹林中翩然而出,步履轻盈,宛若林间精灵。
甄筱乔换了一身较为简便的青色衣裙,衣裙下鹿皮短靴,短靴之上,玄蛛丝袜隐隐闪现。
天蓝色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她见到龙啸,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快步走来。
“龙师兄。”她在龙啸身前停下,仰脸看他,声音清柔,“你怎么……这般过来了?”
“想见你。”龙啸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多日思念顷刻间落到实处,心中一片温软。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凉,柔若无骨。
甄筱乔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低声问:“可有人瞧见?”
“我收敛了气息,应当无人察觉。”龙啸道,顿了顿,又轻笑,“即便察觉……我也不怕。”
甄筱乔抬眼望他,见他目光坦荡炽热,心中甜意漫开,那点因他冒险潜入而生的担忧也散去了。
她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往溪边一块平整的青石走去。
“此处甚好,安静。”她在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龙啸依言坐下。两人并肩,望着眼前潺潺溪水,林间光影斑驳,鸟鸣幽幽,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觉此刻宁静,已是极好。
半晌,龙啸才开口道:“这几日,可还好?雪莲之力可还安稳?”
“一切都好。”甄筱乔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那日雪莲给我的灵力已大致稳固,修为也稳定在中阶。姚师伯和宁师娘都很关心,给了我不少稳固根基的丹药。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在想那日雪窟之事。”
甄筱乔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溪水流过石缝:“……那日雪窟之中,龙师兄对筱乔说的那些话,许下的诺言……是否只是一时情动,难以自持,才脱口而出?”
她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认真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怀疑,只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求证,和藏得很深的、怕梦醒的惶然。
龙啸心头一紧,握着她手的力道不由重了三分。他转过身子,与她面对面,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绝无此事。”
他抬手,指向头顶被树荫切割得细碎的蓝天,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龙啸对天起誓,那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绝非一时冲动。此番冒险前来,也正是要亲口告诉你——雪窟之中,虽是情动,不能自已,但事后冷静思量,我仍钟情于你。此心此情,天地可鉴,如有半点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修为尽毁,神魂俱灭!”
誓言沉重,字字铿锵,在这幽静的山林溪畔回荡。
甄筱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炽热与坚定,看着他因急切证明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
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如冰莲初绽,瞬间驱散了眼中最后一丝阴霾,带着几分罕见的俏皮与促狭。
“龙师兄,”她声音清越,带着笑意,“你修炼的可是苍衍雷道,引雷淬体、不都是家常便饭?这天打雷劈……对你而言,怕也算不得什么重誓吧?”
龙啸一噎,脸上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顿时有些维持不住,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他方才情急之下,只想找最狠的誓言来证明,却忘了自己功法的特殊性。
“那便……”他急急想再寻个更“可靠”的誓言。
话未出口,一只微凉柔软的玉指已轻轻复上了他的唇。
甄筱乔倾身靠近,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柔情与了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龙师兄,”她轻轻摇头,指尖在他唇上微微按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我不要你立什么血誓,更不要你发什么毒咒。”
她望进他眼底深处,声音轻柔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筱乔……已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