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灰色中式院墙高耸,两尊石狮镇守门前。朱漆大门紧闭,檐角飞翘,在月光下投出锋利阴影。
整座宅邸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不是传统生意人的金碧辉煌,而是世代权贵沉淀出的压迫感。院內的罗汉松修剪得一丝不苟,假山流水无声流动,仿佛连风经过这里都要放轻脚步。
別墅书房內,清冷银月透过窗格,投在那张乌沉沉的海南黄花梨书案上。案头的青玉貔貅底下压著几份文件,似乎都与周明远的案子有关。
赵狂將手机扔在桌上,屏幕还亮著,显示著刚刚掛断的通话记录。
他靠进雕花繁复的金丝楠木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目光落在对面坐著的男人身上。
“时间味道”老板郑世荣端著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他五十出头,鬢角微白,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鬆开一粒扣子,显得隨意却不失体面。手指修长乾净,食指上戴著一枚素圈和田玉戒指。金丝边眼镜儒雅文气,乍一看像个大学教授,任谁都不会把他和“走私”二字联繫起来。
“许树回来了。”赵狂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刚下飞机就去找了林澈。”
郑世荣放下茶盏,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一潭深水,“林澈?就是缉私局那个新人?”
“嗯,陈远山的徒弟。”赵狂扯了扯嘴角,“这小子最近追得挺紧,上次在『原色,还嚷嚷著要把那儿曝光,那气势把赵朔都唬住了。”
郑世荣略微震惊。
赵狂:“他背景查过了么?”
“查过了,很乾净。警校毕业,成绩不错,家里父母双亡,与奶奶相依为命,没什么特別的。”郑世荣回答道。
“没什么特別?”赵狂瞥了郑世荣一眼,“缉私局两年没进新人了,林澈警校一毕业就来了,而且分到了大名鼎鼎的陈远山所在的侦查一处。还有,他上班第一天,周明远就死了。”
“巧合吧,网上周明远照片被放出来后,很多所谓的『知情人爆料是自杀。这应该是缉私局放出来的消息。”郑世荣分析。
赵狂冷笑一声,“这套说辞你信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坍塌的声音。
郑世荣还是没把赵狂的话听进心里,“林澈就是个新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林澈虽然年轻,但他背后是缉私局整个侦查处,你最好別大意。”
说罢赵狂把貔貅下压著的文件扔给郑世荣,“海关那边传来消息,缉私局早就盯上『时间味道了。周明远死前查的那批香菸,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你的公司。”他顿了顿,声音虽然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冷意,“再加上赵亮的死……事情变得很复杂。”
郑世荣看起来並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他神情自信,“周明远和赵亮人都没了,难不成还能出来指正什么。而且不是还有老爷子在么,这点小事……”
郑世荣的话音未落,赵狂的眼神骤然转冷。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连香炉里裊裊升起的青烟都为之一滯。
“老爷子?”赵狂的手指在貔貅玉雕上轻轻摩挲,声音里带著危险的意味,“郑叔倒是打得好算盘。”
郑世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过他面上没有刚才的蠢笨,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赵总误会了,”郑世荣的声音依然平稳,却不著痕跡地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以赵家的根基,这点小风浪算不得什么。”
赵狂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阴影,正好將郑世荣整个人笼罩其中。
“郑叔,”赵狂慢条斯理地绕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案面,“『时间味道在整个深港都很出名,可是明星企业。”
郑世荣的指尖在茶杯上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赵狂,镜片上反射的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赵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狂俯身,眯了眯眼,“全市都知道这是你的公司,既然是你的公司出了问题,就该由你来解决。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该为这些小事操心。”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柄利刃悬在郑世荣头顶。
郑世荣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伸手推了推眼镜,“赵总说得对,不过……”他话锋一转,“『时间味道每批货的盈利,最后可都是转到了您的帐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