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陌生的男声从右侧传来。
林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著病历本,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漠然。
“能听见我说话吗?”医生俯身,手指翻开他的眼皮,手电筒的强光直射瞳孔。
林澈想回答,可喉咙乾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只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颅脑损伤,轻微脑震盪,右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对著身后的护士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採购清单,“生命体徵稳定,但需要继续观察。”
护士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快速写著什么。
林澈的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名牌上,【张敏,实习护士】。字跡有些褪色,边缘微微翘起。
他下意识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右臂被石膏固定,左手上插著输液针,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顺著软管流进血管,凉得刺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窗外是阴天,灰濛濛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林澈的视线缓慢移动,最终停在床头柜上。那里放著一个塑料杯,杯底残留著一点水渍,边缘已经干了,形成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跡。
他的大脑开始自动计算,水渍蒸发的时间大约是2小时37分钟,室温23c,湿度45%……
然后,林澈突然僵住。
爸妈呢?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进脑海,刺目的远光灯,金属扭曲的尖啸,父亲满身的血,母亲扭曲的手……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监护仪的“滴滴”声立刻变得尖锐。
“別激动!”护士连忙按住林澈的肩膀,“你现在不能乱动!”
林澈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我……爸妈……”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沉默了一秒。
还未等他们回答,病房门被“砰”一声推开。
林澈看著大伯林建国的脸突然闯入视线,一身旧衣服,胳膊上別著一块刺眼的黑纱。
“呦,醒得挺是时候,正好赶上参加你爸妈葬礼。”
这句话像把钝刀,把林澈尚未癒合的伤口又撕开一道。
痛彻心扉。
-
葬礼那天下著细雨。
林澈站在黑伞下,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他脚边匯成小小的水洼。他盯著父母合葬的棺木,看著雨滴在漆黑的木板上溅起又落下,像无数细小的眼泪。
他记得每个细节,殯仪员皮鞋左后跟磨损了3毫米,丧仪主持念悼词时眨了27次眼,远处树梢上停著的乌鸦翅膀缺了一根飞羽。
还有那个不该出现在葬礼上的陌生男人,站在五十米外的梧桐树下,黑色口罩挡著他的脸,但那双眼睛林澈却看得清楚。
“林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见林建国那张肥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