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后,阿耀推门进来。
“为哥,楼下有点小衝突。”阿耀低声说,“靚坤喝多了,跟新记的人呛起来,砸了个花瓶。”
“蒋先生呢?”
“蒋先生已经过去调解了。”
游所为摆摆手,阿耀退出茶室。
他看向陈浩南:“你看,这就是江湖。喝个酒都能打起来。
而我在楼上跟你谈电影,谈艺术,谈怎么让一百年后的人还记得我们。”
陈浩南站起身,走到窗边。
海面上,几艘渔船亮著灯,像飘浮的萤火虫。
“阿为,你刚才说,我在洪兴但不属於洪兴。”他背对著游所为,
“你说对了。我十四岁跟b哥,砍过很多人,也被人砍过。但我一直觉得,这不是我该过的生活。”
“那什么才是?”
“不知道。”陈浩南转身,眼神在灯光下很复杂,“所以我问你角色的事。我想试试,除了砍人,我还能做什么。”
游所为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並肩看著窗外。
“阿南,如果你真想试,我给你三个条件。”游所为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跟蒋先生说清楚,拍戏期间堂口的事要有人接手。
第二,去报个表演班,我认识无线训练班的老师,可以私下教你。第三——”
他顿了顿:“拍戏期间,戒掉江湖上所有习惯。
不能带小弟进片场,不能隨叫隨走,不能因为洪兴的事耽误拍摄进度。你做得到吗?”
陈浩南没立刻回答。
海风吹乱他的头髮,他想起很多事:第一次拿刀的手抖,第一个倒在他面前的人,第一次收数时的紧张,第一次看到兄弟死时的麻木。
还有那些深夜,他骑著摩托车在沿海公路飞驰,听著海浪声,觉得自己像个没有根的浮萍。
“我做得到。”他说。
游所为笑了,拍拍他肩膀:“那好。下个月剧本初稿出来,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不过阿南,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片酬不会太高。”陈浩南接话。
“不是片酬。”游所为摇头,“是你一旦接了这部戏,就不能半途而废。电影圈最看不起逃兵。
如果你拍到一半说江湖有事要回去,那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踏进这个圈子。”
陈浩南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答应,我就不会反悔。”
“成交。”游所为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是拿笔和胶片的手。
一只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拿刀和钢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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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楼下宴会厅的洗手间里。
靚坤对著镜子整理头髮,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