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情?亏欠?因为那样才对他好?
由比滨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伤痛如同海啸般席捲了她,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样的!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怎么会把她所做的一切,都归因於那种轻飘飘的、近乎施捨的情感?
她在意他,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同情和亏欠!
她喜欢他啊!
是那种看到他会心跳加速,看不到他会莫名失落,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而胡思乱想半天的喜欢啊!
她喜欢他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会为了帮助陌生人(哪怕是一只小狗)而冲向汽车的、那种近乎愚蠢的勇气;
喜欢他一旦答应的事情,哪怕彆扭著、抱怨著,也会坚持做完的责任心;
喜欢他对待小町时那种笨拙却真挚的温柔,对待小彩时那副毫不遮掩的怜惜,对待阿文时那种彆扭的认可与关心,对待材木座君时眼神里看似嫌弃却偶尔会流露的包容;
喜欢他游离在人群之外,用那双死鱼眼冷冷地观察世界,偶尔说出一些一针见血、却又带著莫名孤独感的“大道理”的模样……
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本身,是他那些彆扭的、不完美的、却真实得让她心疼的全部!
“不是……不是这样……”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如同蚊蚋,带著明显的哭腔。她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
“不是你想像的这样……”
她试图解释,但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堵住了喉咙,让她的话语支离破碎。
“才不是!才不是!”
她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对抗某种不公的判决,但声音依旧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她只能重复著这些最简单、最直白的否定,因为更复杂的、能表达她真心的话语,已经被汹涌的情绪击得粉碎。
由比滨结衣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树叶。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清晰地照出了那不断滚落的大颗泪珠。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乾燥的沙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比企谷看著她流泪的样子,心臟某个角落似乎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坚硬的理智覆盖。
看吧!果然如此。
温柔的背后,就是这种让人负担不起的眼泪。这种因“误解”和“同情”而產生的眼泪,正是他最想避免的东西。
“如果说真相是残酷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么谎言想必很温柔。”
而由比滨结衣的温柔,此刻在他眼中,无疑是一种最残忍的谎言——一种让他差点再次產生不切实际希望的谎言。
他必须戳破它。
比企谷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一些更彻底的、让她死心的话,比如“我们不是一类人”,或者“请你去找筑前或者叶山那样的现充吧”。他需要確保这次“决裂”足够彻底,不留任何曖昧和幻想的空间。
然而,由比滨结衣没有再给他机会。
她抬起泪眼朦朧的双眼,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比企谷有一瞬间的怔忪,里面充满了心碎、难以置信、被误解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她似乎想从他那双总是笼罩在阴影下的死鱼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玩笑的痕跡,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只看到一片冰冷的、自我封闭的荒原。
最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被伤到极致后的、冰冷的重量,清晰地穿透了傍晚微咸的海风,砸在比企谷的耳膜上。
“……笨蛋!(马鹿野郎!バカヤロー!八格牙路!)”
话音未落,由比滨猛地转过身,用力拉起还在懵懂地嗅著地面的鬆饼,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她跑出没几步,或许是泪水模糊了视线,或许是双腿发软,她的脚步变得沉重而踉蹌,最终由奔跑变成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缓慢的行走。那道粉色的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独,仿佛隨时会被夜色吞没。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遗弃在沙滩上的雕像。海风吹拂著他印著“俺?千叶”的t恤,带来一阵凉意。他看著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粉色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然后,他也转过身,分道扬鑣。
两人背道而驰,距离越来越远。
夏日的黄昏终於彻底沉入海底,夜幕降临,带著未散的闷热和无声的寂寥,缓缓铺展开来。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经被单方面宣判结束的懵懂情感,在这个海滨公园,划上了一个仓促而残忍的句点。
至少,在比企谷八幡看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