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为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找一个合理的、不至於让她再次希望落空的解释,语气中充满了卑微的期待和更深的不安。
比企谷喉咙发乾,他真的很想顺著这个台阶往下滑,承认这就是个游戏,然后掛断电话,继续他龟缩在壳里的安全人生。
然而,他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感受到身旁三道视线如同六把锋利的手术刀,正悬在他的良心和羞耻心上空,隨时准备在他撒谎时给予致命一击。
“不……不是!”比企谷几乎是咬著牙否认了这个诱人的选项,“当然不是!由比滨,你误会了……我並没有討厌你。”
“欸?!真的吗?!”电话那头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一朵濒临枯萎的花儿骤然得到了雨露的滋润,重新焕发了生机。那声音里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几乎要溢出听筒。
这个傻姑娘,仅仅是一句“不討厌”,就足以让她瞬间破涕为笑,將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拋到了脑后。
真是……可怜啊。
傅鄴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雪之下雪乃微微別过脸,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无奈。
川崎沙希则直接撇了撇嘴,对由比滨这种轻易原谅的態度表达了无声的批判。
“总……总之!”比企谷趁热打铁,生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再次泄掉,“下周一晚上!我们要给你办生日派对!地点在……在……”他求助般地看向傅鄴。
傅鄴无声地做了个“福满轩”的口型。
“在福满轩!”
比企谷立刻大声重复,“下周一晚上六点!我们……我们不见不散啊!”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都虚脱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刚才那段话榨乾了他所有的肺活量。
“哦哦哦!好!好的!我一定会去的!”由比滨的声音充满了受宠若惊的狂喜,隔著电话都能想像出她此刻正开心地蹦跳起来的模样,“我会带上我所有的朋友!优美子、姬菜她们!大家都会去的!”
“嗯……好。”比企谷含糊地应了一声,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飞快地按下了掛断键。世界瞬间清净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耳边嗡嗡的耳鸣。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生无可恋地看向面前的三人,脸上写满了“任务完成,可以让我死了吗”的绝望。
“喂,这样就可以了吧?”他的声音沙哑。
傅鄴看著比企谷这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样子,倒是难得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给予了肯定:“嗯。这回很果断,有魄力,值得表扬。要是次次都能这样,很多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算了吧……”比企谷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嘟囔,“那样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比较痛快……”他寧愿面对十次平冢老师“爱的肘击”,也不想再经歷一次这样的电话酷刑。
傅鄴没空去理会比企谷的碎碎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福满轩的电话。
“喂,田中叔吗?是我,文弘。”
“喔!是文弘君啊!这个点打电话,有啥事啊?”电话那头传来田中武老板爽朗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锅铲碰撞的熟悉声响。
“叔,周一晚上,福满轩二楼的包间有人预定吗?”
“周一?我想想……嗯,还没有呢!怎么,文弘君你要用?”
“对,我一个朋友周一过生日,想预定一下包厢,大概……十几个人,能坐得下吗?”
“那还说啥啦!”田中老板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带著关西人特有的热情,“必须能坐得下!叔给你把两张大方桌拼起来,別说十几个人,二十个人都宽宽绰绰的!放心,包在叔身上!而且啊,看在你小子的面子上,叔给你打九折!”
电话那头传来“咚咚咚”急促的上楼声,显然是田中老板迫不及待要去查看场地了。
“谢谢叔!您慢点,注意脚下安全!”傅鄴连忙叮嘱。
“知道啦知道啦!你小子就放心吧!哈哈哈!”伴隨著一阵爽朗的大笑和桌椅拖动的声音,田中老板掛断了电话,大概是去忙活拼桌子的事了。
傅鄴收起手机,对眼前另外两位“监工”宣布:“妥了,场地搞定。下周一晚上六点,福满轩二楼包间。”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依旧魂游天外、试图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比企谷八幡身上,走过去,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乎意料地,雪之下雪乃也走了过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抬起手,略显生硬地轻轻拍了一下比企谷的另一边肩膀。连川崎沙希也犹豫了一下,上前用手掌快速碰了碰他的胳膊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