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筑前同学……是男生还是女生?”
雪之下雪乃胸口微微一紧,如实回答:“是男生。”
真由美女士放下茶杯,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近乎商业化的微笑:
“原来如此……三友控股的那两位筑前课长,家里是位公子啊。”
雪之下雪乃的心臟猛地一沉,母亲竟然认识筑前君的父母?
是了,雪之下家在千叶市算是地头蛇,与三友控股这类全国性的大企业有业务往来再正常不过。母亲在商务场合见过他作为大企业课长的父母並不奇怪。
但……母亲显然並不真正了解筑前家的情况,至少不了解筑前文弘本人。
最让雪之下雪乃感到一阵尖锐刺痛和愤怒的,是母亲接下来的话。
雪之下真由美用那种评估商品价值般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道:
“还算有识人之明。我建议你和人家筑前君做朋友就好了,以后在人际关係上一定用得上的。不过,更进一步,你就最好不要指望了。”
母亲的目光扫过女儿瞬间绷紧的脸颊,继续冷静地剖析,仿佛在分析一桩併购案:
“人家的身世和能力都不低,和我们雪之下家算是平起平坐。这样的男孩子,心气高,不好控制。他是绝不可能愿意入赘我们雪之下家的。”
“交朋友”是为了“人际关係”;“更进一步”则因“不好控制”而被否决。
母亲將她心中那份刚刚萌芽、尚且朦朧而珍贵的情感,彻底物化、功利化了。
那一刻,雪之下雪乃感受到的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被褻瀆、被冒犯的震怒。
母亲將她,也將筑前文弘,都看作了家族棋局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要计算利益得失。
但愤怒之后,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上心头。
母亲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她所处的世界里,个人的情感选择,从来不是纯粹的,它始终笼罩在家族利益的阴影之下。
然而,母亲不知道的是,她口中那个需要“结交”的“筑前公子”,与她所认知的“筑前文弘”之间,存在著巨大的偏差。
按照常理,父母皆是大型企业高管,而他自己从未提及过兄弟姊妹,他似乎是独生子。
作为中產以上家庭的,成绩、品行又是如此出色的独生子,按理说零用钱理应十分宽裕。
但雪之下雪乃清楚地知道,筑前文弘一直在那家福满轩中华料理店打工,顛勺、跑堂,忙碌不停。他的零用钱,是靠他自己的劳动一分一厘挣来的。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绝不是一个依赖家族荫庇的紈絝子弟。他独立、自律、拥有脚踏实地的人生姿態。
这种品质,在雪之下雪乃看来,远比所谓的“家世”和母亲斤斤计较的“控制难易度”要珍贵千万倍。
母亲的算计,在筑前文弘这种根植於灵魂的独立与高傲面前,显得何等浅薄和可笑!
母亲的反对,非但没有让雪之下雪乃退缩,反而像一剂猛药,让她更加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她看上的,不是“三友控股公子”的身份,而是筑前文弘这个人——他的智慧、他的可靠、他的乾净、他那份不依附於任何外物的、独立的灵魂。
母亲的“不看好”,恰恰印证了筑前文弘的“不可控”,而这“不可控”,正是他超越凡俗、值得她全力爭取的价值所在。
这场与母亲的对话,如同一场淬火,让雪之下雪乃的情感从朦朧的欣赏,锻打成了坚定的决心。
她要爭取的,不仅仅是一份少女的恋慕,更是一场对家族控制、对世俗联姻观念的反抗,一场追寻自我意志和纯粹情感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