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的几天,在筑前文弘离开千叶的日子里,这种决心在等待中发酵、沉淀。
她反覆回味著那个平行世界的梦,对比著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更加確信有筑前文弘存在的这个世界,才是她真正嚮往的。
她思考著母亲的话,內心的逆反与不屑愈发强烈。她想像著重逢的场景,构思著如何更自然、更有效地与他互动,如何让自己成为那个能与他並肩、配得上他內心高標准的“唯一人选”。
思念,在七月的闷热中无声地滋长,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积蓄著破冰的力量。
终於,八月一日到了。
上午的阳光已然炽烈,將没有树荫的街道照得一片白晃晃。雪之下雪乃原本打算去市图书馆借阅几本关於光敏传感器技术的书籍,用以为那个“遥控飞机+摄像头”的產品设计提供灵感。
她走到了市立图书馆附近,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那家熟悉的便利店,她的脚步顿住了。
透明的玻璃门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冰柜前。
筑前文弘。
他回来了。
他今日穿著一件宽鬆的绿色夏季短袖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的休閒短裤,脚上踏著一双乾净透气的跑鞋。深棕色的头髮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金色光泽。他微微俯身,正在挑选著冰柜里的冷饮,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一瞬间,雪之下雪乃感觉周围喧囂的市声仿佛骤然退去。
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血液涌上面颊,带来微烫的温度。
几天来的思念、梦境带来的衝击、与母亲对话的愤懣、以及那份已然坚定的决心,在这一刻匯聚成一股汹涌的潮汐,衝击著她的心防。
她看著他拿起两根绿色的绿豆冰棍,仔细看了看包装,然后走向收银台。动作不疾不徐,身姿依旧挺拔,周身散发著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氛围。
安心です。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整理了一下並不凌乱的裙摆,將额前一缕被微风拂乱的髮丝別到耳后。然后,她迈开脚步,以一种儘可能从容自然的姿態,向刚刚走出便利店门口的筑前文弘走去。
筑前文弘显然也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他手中的那根绿豆冰棍,包装纸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二人在便利店门口相遇。
盛夏的风拂过,带著灼人的热气,也带来了他身上淡淡的、乾净的薰衣草与桂花的清香,似乎今日还有一种从未闻过的薄荷的味道,是香水吗?
雪之下雪乃抬起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双总是带著温柔谴倦的深棕色眼睛,清凉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柔和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清晰地开口道:
“副会长,欢迎回来。暑假过得如何?”
他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绿豆冰棍,语气轻鬆而自然:
“挺好的,暑假除了天气太热什么都好。原本打算贪心地吃两根冰棍的,不过既然恰好碰上会长大人你了,会长大人你要吃冰棍吗?”
雪之下雪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用手挡住头顶焦灼的阳光,微微眯了下眼,简洁而肯定地点头回应道:
“吃。”
她从他的手中接过那根朴素的冰棍,视若珍宝般缓缓撕下那层薄薄的纸质包装,深绿色的冰沙牢牢地粘在小木棍上,看著就让人安心。
安心です。
冰凉的绿豆沙在她的口中逐渐融化,驱散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酷热暑气。
雪之下雪乃知道,就在此刻,真正意义上的“融雪”季节,在绵延不绝的知了声中正式开幕了。